乾慶帝鐵青着臉衝出壽康宮,一路如風般席捲回了勤政殿。
他怒氣衝衝地坐到龍椅之上,一想起自己謀劃已久的事情居然被衛無憂給搶了先機,忍不住大力一拍御案道:“可惡!”
奉茶的小宮女被嚇得一抖,手中茶盞“叮噹”一聲,兩滴茶水濺了出來,落到了打開的奏章之上,潤開了奏章上的墨跡。
小宮女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到地上磕頭求饒:“奴婢該死,求皇上饒命!”
乾慶帝冷冷的看着小宮女,陰泠泠道:“既然該死,那便去死吧。”他暴喝一聲道:“來人!”
一聲應喏,立刻有兩名禁衛宮抱拳立於殿門口,接着架起小宮女的胳膊,向殿外拖去。
小宮女連連哭道:“陛下饒命,奴婢知錯了。陛下饒命!”
禁衛軍之一隨手扯出腰間汗巾,堵上小宮女的嘴。小宮女的呼救聲立刻變成了“嗚嗚”聲,並很快消失在重重宮闕之中。
後殿中垂目打坐的神女國大祭司連衣微微皺了皺眉,輕輕哼了一聲。
拂風不解地看了大祭司一眼,順勢下榻向前殿走去。
“陛下!”拂風柔情萬種地喚了一聲,隨即輕輕揮手,殿內衆侍從皆躬身退了下去。她走到乾慶帝身邊,伸出柔軟的臂膀繞在他的脖頸上,嗲聲問道:“陛下怎麼了?爲何發這麼大的火?可是事情並不順利?”
乾慶帝冷哼一聲道:“靈魅那邊,還有沒有其它的辦法?”
拂風詫異道:“這種巫術。從來沒有失敗的可能,難道中間出了什麼岔子不成?”
乾慶帝別轉頭懊惱道:“是無憂。朕被那月國公主碰傷了鼻樑,卻不想被無憂搶了先機。”
拂風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譏諷之色。關切道:“陛下,此術只能施一次。縱然陛下沒有那靈魅,可您還有拂風啊,拂風和師尊也會幫您的。”
乾慶帝不屑地拉下拂風的手道:“可是那靈魅有了身孕,如此一來,這謊言果真還會天衣無縫嗎?”
“什麼?!”拂風大喫一驚,眼睛一轉立刻又變了笑臉道:“陛下不必擔心。我師尊可是神女國大祭司,除了沒有靈魅的靈力,一身巫術卻是天下無人能敵。一樣可助陛下成就大業。”
她見乾慶帝眼中仍有散不去的陰霾,便乾笑兩聲道:“這件事,拂風也要與師尊商議商議,看有沒有補救的辦法。”
等乾慶帝點頭應允之後。拂風快速向後殿走去。
大祭司聽拂風說小小有孕之後。臉上罕見地變了色。
她閉上眼,沉默半晌方重重嘆息一聲道:“天意難違!”
拂風一臉急色道:“師父,是不是巫術會失去效力?”
大祭司微微搖頭道:“就算巫術會抹去她的記憶,可還有腹中那個遺禍,也會提醒她曾經經歷過什麼。”
更何況,這種巫術最忌諱的,便有被施咒者身懷有孕。
胎兒乃父母精血所化,凝聚着天地之靈氣。隨着胎兒一點點長大,會慢慢淨化掉這種巫術。介時,巫術失去作用,靈魅自然就會恢復記憶。
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乾慶帝知道。否則,自己師徒二人,必定成爲他化解與靈魅怨結的犧牲品。
大祭司驀然抬眼看向拂風道:“你找個理由,辭別乾慶帝。”
拂風疑道:“那我們去哪?”
大祭司道:“自然去靈蛇宮。靈蛇呢?她是不是還在京城?”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大祭司道:“你現在就去,越快越好!”
拂風不敢違逆,立刻以師尊需靜修爲由,辭別了乾慶帝,留下日後聯繫的地點和方式,出宮離去。
到了宮外,拂風不解問道:“師父,我們爲什麼不能留在宮裏?”
大祭司冷哼一聲道:“乾慶帝此人,一向背信棄義,手段又毒辣狠絕。不管他能不能得到靈魅,他都不會容我們活在這個世上。不走,難道等他來殺我們嗎?”
拂風默然不語。
大祭司恨道:“難不成你還對他抱有幻想?”
拂風苦笑道:“怎麼會?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徒兒……”
看着愛徒頹廢的模樣,大祭司語氣軟了下來,淡淡說道:“這世間,最信不得的便是男子,最無情的也是男子。你記住,男子只是你掌中的玩物、是用來練功的用具,且不可再動真心!”
拂風眼神一黯,低聲應是。
一時間,車廂內靜了下來,只聽得到車輪轆轆的聲音。
拂風離宮不久,小小也醒了過來,衛無憂便欲帶着她回府。
南宮妍拖着童媽媽,緊跑幾步扯住衛無憂的衣袖喊道:“姐夫!”
衛無憂回頭,以目相詢她可是在喚自己。
南宮妍笑眯眯地抱住童媽媽的胳膊,笑道:“妍兒剛認了乾孃呢,所以喊你一聲姐夫不爲錯吧?”
衛無憂失笑點頭。
南宮妍走過來,拉住小小的手道:“你可不能只要我姐姐,將乾孃和妍兒丟在這裏不管了啊。我們可是婦道人家,沒有姐姐,誰來管我們一日三餐啊?”
衛無憂看着煞有介事的南宮妍,又見母後身邊的舒雨姑姑捧着一隻錦盒跟在兩人身後,知道母後也已經同意,遂笑着點頭道:“好,那就一起出宮吧。”
南宮妍歡呼一聲,一把從衛無憂手中奪過小小的手,緊緊抱住道:“皇嫂,啊不,姐姐,我們回家吧。”
舒雨見一行人走遠,回到殿中。
太後孃娘淡淡問道:“走了嗎?”
舒雨微微曲膝回道:“是。”她抬頭看看微閉雙目,輕輕轉動手中佛珠的太後。不解問道:“娘娘,若這月國公主總是有意提及那月國皇帝,會不會讓靈魅想起什麼?”
太後嘆息道:“哀家何嘗不知?無憂說得對。那南宮越絕非善類。就算沒有靈魅,他總要顧念自己同胞妹妹吧?”
舒雨略一思忖,恍然大悟道:“還是娘娘思慮周到。”
太後睜開眼,突然一笑道:“其實那個小姑娘,哀家還真是挺喜歡她的。”
聰明、懂禮,身份又尊貴。
被兩人議論的南宮妍跟在衛無憂身後,走到睿王府馬車前。小心地扶着小小登上馬車,等童媽媽上車之後,擋在馬車前對衛無憂歉然道:“馬車有些擠了呢。要不,殿下就委屈一下,騎馬回府吧?”
衛無憂似笑非笑地看了南宮妍一眼道:“好啊。”
南宮妍鬆了口氣笑道:“謝了啊。”說罷,提起裙袂登上馬車。頭也不回地放下車簾。
衛無憂失笑搖頭。回身接過侍衛遞過來的馬繮,騎馬走在前面,打頭向王府走去。
南宮妍湊到失神的小小身邊,低聲問道:“皇嫂,你真得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小小怔怔地看着南宮妍,喃喃說道:“白鳳呢?我好象,應該是乘着白鳳,從月國趕來。可是。我去月國做什麼?我到底,忘了什麼?”
究竟是忘了。還是,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記憶深處有一團迷霧,無論小小怎麼努力,都無法揭開它神祕的面紗。
除了這團迷霧,其它的一切事情都能對得上。
這團迷霧就是她丟掉的記憶吧?
而且,應該是她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因爲失去了這份記憶,自己纔會如此失落。
至於腹中的胎兒……
小小將手輕輕撫在小腹上,這應該是她一直盼望的,可她那種想要與之分享這件喜事的那個人,又不是衛無憂,那應該是誰?
想起南宮妍曾經說過的話:皇兄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南宮妍的皇兄,那個叫南宮越的男子,爲什麼在自己的記憶裏,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可是南宮妍既然如此說,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難道,自己失去的這段記憶,便是這位叫做南宮越的男子嗎?
小小透過車簾,看向前方騎在馬上的衛無憂。
衛無憂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頭向馬車看來,隔着車簾衝小小微微一笑。
小小心裏“咚”的一跳,腦海中似乎被重錘擊過:她愛的是衛無憂,爲什麼在自己的記憶裏,卻從未與衛無憂……
衛無憂說自己忘了與他的新婚之喜,可她又明明記得,在暈倒之前,剛從遠在千裏之外的月國趕來。
全亂了!
童媽媽看着臉色越來越蒼白的小小,擔憂喚道:“小小?”
小小忍着胸口翻江倒海的不適感,勉強笑道:“娘,我沒事。”
南宮妍拉過小小的手,關切問道:“皇嫂,你真得忘了皇兄嗎?”看到小小一片茫然的神色,南宮妍小聲急道:“就是南宮越啊,我皇兄?”
小小搖搖頭,臉色越發蒼白,耳朵裏傳來一陣嗡鳴,未等南宮妍再問,小小已經忍不住大吐特吐了起來。
隨車服侍的侍女趕忙遞過銅盂,待小小吐過之後又是毛巾又是水的一番忙亂。
童媽媽不停地撫着小小的背道:“公主殿下別說了,先別說了。小小別急,忘了就忘了吧。”
南宮妍不滿地嘟着嘴:什麼叫忘了就忘了?事關皇兄的幸福還有自家侄兒姓氏歸屬的大事,怎能如此潦草行事?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衛無憂下馬走到馬車前,隔着車簾關切問道:“小小,你沒事吧?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小小接過侍女遞過來的緞帕擦擦嘴角,抬頭看看衛無憂道:“我沒事。”
衛無憂心下暗暗歎息:如果這個孩子,真得是自己的該有多好!
隨即他又自嘲一笑,他不是那種糾結於過去不能自拔的人。小小對他並無男女之情,就算現在中了大祭司的暗算,但假的就是假的,他也做不出乘虛而入這種事。
只希望來日小小恢復記憶之後,不要怨恨自己;
也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夠稍稍平息南宮越的奪妻之恨,不至於對衛氏一族,趕盡殺絕!
回到王府,小小仍舊住了碧波苑,只是從東廂搬到了正房。
童媽媽則以小小有身孕爲由,堂而皇之住進了正房,與小小同榻而臥。
當然,防得就是他衛無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