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洛無涯離開十天之後,何伍也帶着那批自玄國運送過來的獸筋回到耒陽。
何伍看着神色淡然的南宮越,嘖嘖嘆道:“陛下真是神機妙算,那南宮暘果真沒有打這批獸筋的主意。”
南宮越冷哼一聲道:“朕讓他知道的目的,便是保證這批獸筋的安全。”
何伍嘿嘿一笑,心下暗道:如果楚玉不泄露消息,南宮暘反倒可以大方出手奪取這批獸筋。可陛下借楚玉之口,將獸筋的消息傳到南宮暘耳朵裏,讓他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或許南宮暘怎麼都想不到,這恰恰纔是陛下的目的。
南宮越輕輕敲擊御案,打斷何伍的胡思亂想:“你去告訴工司坊,讓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製造出一批輕弩。然後你帶着這枚玉佩和輕弩,去京城東南六十裏浮世山莊找一個姓祝的人。接下來的事,聽他調配。”
何伍接過玉佩,拱手稱是,見南宮越再無吩咐,遂無聲退了出去。
洛無涯帶着南宮妍離京的消息已經傳出,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也該有所動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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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落月谷,依然有些清涼之意。
落月谷三面環山,山外是深達數百丈的絕壁懸涯,涯下野狼谷中猛獸衆多,從未有人能獨自走過這片廣袤而危機四伏的森林。
而谷口處同樣遍佈機關,若無熟識之人帶領。即便有幸入谷,也只會看到谷中那片農舍,和農舍後面緊靠的大山。
是以藏在落月谷深處的閿月宮。從初居到現在,從未有外敵入侵過。
夜深人靜,繁星滿天。落月谷中除了巡夜的護衛,其餘所有人都已經進入夢中。
子時剛至,後山絕壁處突然有兩條黑影跳了上來。
其中一個纖細身形的黑衣人甩了甩手,壓低了聲音狠狠道:“該死的,居然折了九人。待本座抓到那個女人,一定不會讓她好過!”
另一身高體壯的黑衣人低聲道:“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快走吧。等天一亮,我們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兩人藉着漆黑的夜色,一路急奔。躲開數撥巡夜的閿月宮人。一直潛到了聽竹苑。
其中一人側耳聽了聽動靜,從袖中掏出一物,拿出火摺子點燃了,透過窗欞放進了童媽媽休息的東次間內。
兩人在暗中靜靜候了片刻,用刀輕輕撥開窗閂,一前一後躍入房中。不多時,那高壯黑衣人便扛着睡死過去的童媽媽躍窗而出,兩人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一隻翠鳥驀然驚醒。撲棱棱飛向半空,用尖尖的喙啄醒了一隻夜鳥。夜鳥隨即“呱——”地一聲大叫。
一時之間,整個落月谷內鳥鳴聲此起彼伏,無數護衛飛奔而至,各院內原本熄滅的蠟燭再次亮了起來。
黑衣人大驚失色,連聲道:“糟了,這些該死的鳥!快走!”
另一人扛着童媽媽一邊沒命地跑,一邊道:“我就說這趟差事太棘手,你非要……”
“閉嘴!”纖瘦黑衣人尖聲打斷他的話,蒙面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你以爲我願意趟這渾水?這是大祭司的命令,你敢違抗嗎?!”
另一人待要再說,纖瘦黑衣人接着道:“快走,追過來了!”
兩人跑到懸崖邊,一個縱身跳了下去。
杜楓帶着人隨後而至,看着消失在崖下的黑衣人,狠狠咬牙道:“一定不能讓他們帶走童夫人,下崖,追!”
黑衣人藉着懸壁長長的青藤,很快到了懸下。懸下守候的數十人連忙迎了上來,將昏睡的童媽媽放至馬背,向樹林深處跑去。
突然,一聲長長的狼嚎在幽暗陰森的林中響起,接着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很快,這些人便發現周圍已經滿是綠油油的眼睛,而且,狼羣的數量在不斷增多。
所有的馬被嚇得癱軟在地,無論怎麼拽都拽不起來。
那纖細黑衣人將蒙巾向下一拉,露出一張三四十歲的妖冶面容。她冷冷吩咐道:“今天就算拼盡最後一個人,也要將這個女人帶回京城。”
之前同行的黑衣人不滿道:“靈宮主,這麼多狼,恐怕我們根本就逃不出去。難道爲了聖女,就要將我們這些姐妹弟兄,全數葬送在狼腹嗎?”
女人冷冷掃了黑衣人一眼道:“逃不出去是死,逃出去抓不回這個女人同樣是死。你若想活着,就別他娘這麼多廢話!這個女人是靈魅養母,這些狼必定是爲她而來,如果我們以她爲盾,說不定會毫髮無損地逃出生天。”
女人從屬下手中奪過童媽媽,拿出一隻錦袋在她鼻下輕輕一晃,便見童媽媽猛然打了個噴嚏,幽幽醒轉過來。
未等她驚呼出聲,一柄雪亮的劍已經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女人冰冷的聲音在童媽媽耳邊響起:“別動,我們只要想借用你擺脫狼羣。”
“你們,是什麼人?”童媽媽當然不敢亂動,眼前有這麼多狼,她的腿早就嚇軟了。
女人猛地一推她,狠狠說道:“少廢話,走!”
果不其然,見童媽媽被劍逼着,狼羣緩緩後移了一步,但包圍圈卻仍在漸漸縮小。走在最後的人被一隻突然躍起的狼咬住了胳膊,發出了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叫。
狼羣一陣騷動。
女人大喝一聲:“閉嘴!快裹住傷口,不要讓血腥味傳出去!”
但爲時卻已晚,見到血腥的狼羣兇性瞬間爆發,向着人羣發起了猛烈進攻。
女人提起童媽媽,喝道:“走!”除了四個緊跟在女人身後、反應稍快的人順利躍上高樹。躲開了狼羣的襲擊,其餘的人瞬間淹沒在如潮的狼羣中。
緊追而至的閿月宮之人見到數量如此衆多的狼羣,面面相覷之下。也悄然退了回去,沒有誰能自信到讓這些已近陷入瘋狂的狼羣可以明白他們是自己人。
等狼羣逐漸散去,劫持童媽媽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等杜楓將情況與嵐音等人商議之後,嵐音果斷說道:“這件事應該不是乾慶帝所爲,只是也要防止被乾慶帝得知消息入侵落月谷。杜楓,你立刻給宮主傳信,將夫人的事稟告他。再派幾個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注意要隱蔽。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蹤。還有,派幾個人到谷內四處巡視一下,現在乾慶帝派人到處誅殺我閿月宮人,一旦發現谷內有大批敵人入侵。立刻組織這裏的人撤離。”
杜楓沉聲應是。立刻下去安排。
而從落月谷劫走童媽媽的人,在十天之後終於逃出樹林,來到鷹鳴山下的明水城中,直接住進了一座三進民宅裏。
這些人並沒有限制童媽媽在院中自由活動,但因爲看守太過嚴密,童媽媽始終也沒有找到逃出去的機會。
不難猜出,這些人損失那麼多手下抓她一個婦人,定然是爲了小小。
這一天。童媽媽正坐在院中樹蔭下小憩,院門卻突然被大力拍響。她心中一驚。猛然坐直身子,看着抓她來的女子扭着如蛇般的腰身從正房中走了出來。
一個男子走到院門口,隔着門問道:“誰啊?”
“官兵抓逃犯!”門外有人大聲喝道:“快開門,接受搜查!”
童媽媽心中一喜,剛要起身大聲呼救,被那女子在頸後輕輕一點失了聲音。
門打開,果見一夥官兵呼啦啦湧了進來。
爲首官兵看了女子一眼,又將目光對準了童媽媽,“此人姓什名誰,何方人士?她是你們什麼人?”
女子嬌笑道:“官爺明鑑,此是民婦的姐姐,自幼患有啞疾。因有沉痾難愈,民婦便帶她來明水城,想請周老大夫給她瞧瞧。”
已經有人上前,往爲首官兵手中悄然塞入了一隻荷包。
官兵點點頭,扶着腰刀在院中轉來轉去,等手下搜索未果之後,略一抱拳道:“叨擾了,告辭!”
見官兵要走,童媽媽趁女子不備,猛然掙開她的鉗制,衝到官兵面前,拼命擺着手,指指自己的喉嚨,又指指臉色已經鐵青的女子,接着做了一個殺人的動作。
官兵狐疑地看向女子,女子笑道:“民婦的姐姐有些癡症,總是擔心有人要害她,倒讓官爺見笑了。”說罷使個眼色,讓屬下將她拉開。
童媽媽拼命搖頭,眼淚刷地流了下來,不由分說跪到地上,死死扯住了官兵的腿。
官兵指着女子對童媽媽說道:“這位大嫂,她可是你家人?”
童媽媽搖搖頭,用力抽回被扯住的胳膊,向着官兵身後躲去。她知道,如果錯失這次可以逃生的機會,以後定然會受到更加嚴密的監視,想要逃走,難如登天。
官兵對女子冷冷一笑道:“現在,你還說她是你的家人嗎?來人,將這裏的人全部帶回衙門,仔細詢問。”
童媽媽心裏一鬆,連忙站起跟在官兵身後,向衙門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知府府衙後堂中,一個面容冷厲的男子輕輕敲了敲漆盤中厚厚一沓銀票,衝下首首位端坐的女子道:“這是十萬兩銀票,靈宮主辛苦。只是不知聖女和大祭司,現在到了何處?”
而那女子,分明就是之前劫走童媽媽的女子,也是當年殺害靈魅的兇手,現在的靈蛇宮宮主——靈蛇。
靈蛇咯咯一笑道:“聖女和大祭司剛剛從月國啓程,想來兩月之內必會到達,請你們主子且安心。”
男子微微點頭道:“如此甚好,有勞靈宮主。那在下,便帶人先回,在京城恭候聖女和大祭司大駕。”
不多時,男子便到了童媽媽面前。
童媽媽一見之下,驚呼道:“元青,怎麼是你?”原來男子是之前血衣門中,仇豹的手下元青,自然也與童媽媽相識。
元青微微一笑拱手行禮道:“元青見過夫人。元青是奉陛下和太後之命,特意來此,接夫人入京。”
童媽媽心中一滯,啞然失笑道:“其實,我早該料到纔是。”
除了乾慶帝,誰能有這樣的大手筆!
元青面露愧色,低聲道:“夫人,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晝夜兼程二十幾天後,童媽媽看着闊別二十年的京城,一時間有些感慨萬千:城,依稀還是以前的樣子,只是已經物是人非。那個不惜爲自己惹下殺身之禍的男子,已經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簡單漱洗之後,元青帶着童媽媽直接去了皇宮。
壽康宮內,太後孃娘一直拉着童媽媽的手,唏噓不已道:“當日小小跟在無憂身邊的時候,哀家就覺得跟她有緣。那孩子,又乖巧又懂事,最是合哀家的心思。無憂他……唉,兒女這樣不省心,讓咱們這些做孃的,要多操多少心。”
童媽媽訕訕道:“太後孃娘說得是。”
太後高興地笑道:“既來了這裏,就要跟在自己家一樣,說不得要多留你住些日子了。”
童媽媽心中暗暗歎息,恭謹道:“謝娘娘盛情,民婦謹遵諭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