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皇宮元清宮芝蘭殿內,楚玉心滿意足地巡視着自己的領地。
這幾日,她一直住在南宮妍宮裏。元清宮已經按南宮越的旨意重新佈置過,且換了全新的傢什擺設,今日纔剛剛正式住了進來。
寬大的宮殿內佈置奢華,玉磚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
楚玉緩緩走到正位,坐在那張紫檀木縷空雕龍嵌玉的御座之上,這個位置,是專爲師兄和她所設。
下首兩邊各置着四張紫檀木玫瑰椅,那是爲向她請安的低階妃嬪所設。
御座後面高高的銅質燭臺上各燃着兩隻嬰兒臂粗的蠟燭,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
西側百鳥朝鳳多寶閣上羅列着奇珍異寶,右手處銅質狻猊香爐正冒着細細的輕煙,給殿內帶來若有若無的輕香。
透過左側錦繡雙鳳半掛簾和紫檀木鏤空隔扇,可隱約得見南窗下置着一張同質地雕牡丹富貴圖的羅漢牀,上面鋪了杏黃色的錦墊,一張紫檀木束腰炕桌置於其上,炕桌上放了一盞紗罩圓形宮燈。
今後,她便是這座宮殿的主人了!她可以在離師兄最近的地方,感受他的喜怒哀樂,承受他的恩\寵,爲他生兒育女,與他共度一生。
楚玉臉色微紅,心如撞鹿,微微咬住嘴脣,目露羞色略帶不安想道:今日是她正式入住後\宮第一日,師兄他,理應會來自己宮裏吧?不,從今天開始。她應該喚他爲陛下,而自稱臣妾了。
便是這般想着。楚玉已經感覺渾身酥軟熱化,幾乎不能自已。她羞紅着臉。偷偷看了周圍垂首侍立的宮女太監一眼,嬌聲吩咐道:“月容留下,你們都退下吧。”
殿內衆人皆齊聲應是,無聲退了下去。
月容是她自幼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剛被接入宮中。她體貼地扶起楚玉,低聲問道:“小姐,不,娘娘,時辰不早。奴婢服侍娘娘沐浴更衣吧?”
楚玉嬌羞點頭,由月容服侍着沐浴過,換了輕軟薄透的衣衫,端坐妝臺前輕輕梳理着長髮。
月容看看琉璃鏡中楚玉微微泛紅的容顏笑道:“娘娘今晚真美,奴婢看着都捨不得眨眼睛呢。”
楚玉佯作生氣道:“好你個小蹄子,敢打趣本宮,看本宮要怎麼罰你。”
月容笑道:“好好好,奴婢知錯。娘娘便罰奴婢服侍您一輩子好了。”她湊到楚玉耳邊,低聲打趣道:“若是皇上見了。可捨得移開目光去?”
楚玉羞紅着臉,起身追着月容便佯裝要打,月容笑着躲來躲去,主僕兩人笑作一團。
突然。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啓稟淑妃娘娘,皇上有旨,讓淑妃娘娘早些歇息。別歇太晚乏了身子。”
楚玉驀然愣住,等那傳旨的太監已經走遠。方怔忡問道:“月容,他這是。什麼意思?”
月容輕聲喚道:“娘娘?”
“月容,他不會來了,對嗎?”楚玉淚流滿面喃喃問道:“他寧願讓我獨守空房,也捨不得讓那個女人傷心難過,對不對?”
月容臉色微變趕忙捂住楚玉的嘴,小聲道:“娘娘請慎言!若是被人聽去了,皇上怪罪下來,該如何是好?”
楚玉深吸一口氣,胡亂拭着臉上的淚,呵的一笑道:“沒關係,沒關係!來日方長,我已經在他身邊,我現在名分上已經是他的女人,總有一天,我會重新站在他的心裏。”
她一把拉住月容的手,滿懷期翼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的情份,豈是那個女人可比的?我會等,我會等的。月容,我會等到那一天的,是不是?”
月容流着淚點點頭,小心勸道:“皇上說不定政事繁忙,不能得空。娘娘,要不,您先歇着吧?您前幾日才受過傷,皇上也是一番好意。”
楚玉吸吸鼻子,用力抿抿嘴,笑道:“好,我們早些歇息。明日,本宮還要向皇後孃娘請安,不能誤了時辰。”
第二日寅時末,楚玉便已經打扮妥當。
因爲還未舉行冊封大典,淑妃服飾尚未制好,楚玉便穿了一身寶藍色嵌銀絲蝶形暗紋宮裝,外罩同色廣袖衫。烏髮高高攏起梳了高髻,簪了金累絲嵌寶石蝶戀花壓鬢,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楚玉望着鏡中自己:鵝蛋臉,肌膚瑩白細膩,柳眉杏眼,眉目含情;瓊鼻櫻脣,欲語還羞。她輕輕一笑,貝齒微露,兩頰現出淺淺酒窩,爲鏡中美人兒添了幾分俏皮之色。
月容抿嘴一笑道:“娘娘,時辰差不多了。”
楚玉點點頭,款款起身吩咐道:“將本宮前幾日繡好的福袋拿來。”
月容微微曲膝,從榻側小幾內將明黃色繡雙龍戲珠的福袋取出,放入描金漆盤中,跟在楚玉身後向鳳儀宮走去。
天還很黑,路旁的宮燈未熄,照亮足下白玉石板的宮道。
鳳儀宮內已是燈火通明,楚玉一眼便看到正等在廊下的樸桐,頓時感覺心中一痛:昨夜皇上果然歇在了這裏!
樸桐見楚玉前來,連忙小跑幾步上前請安道:“奴婢給淑妃娘娘請安。”
楚玉微微一笑道:“樸總管平身吧。皇上和娘娘可起身了嗎?”
樸桐微躬着身子,臉上滿是笑容回道:“啓稟淑妃娘娘,皇上剛剛起身,正準備上朝。”
兩人正說着,裏面傳來腳步聲。樸桐連忙告了罪,快速進殿,不多時便跟在南宮越身後再次走了出來。
南宮越看到階下的楚玉,停住腳步道:“玉兒來得這麼早?”
楚玉連忙福身行禮道:“臣妾參見陛下。”
南宮越“嗯”了一聲,提足就要走。
楚玉連忙迎上去說道:“陛下,臣妾這幾日閒來無事,爲陛下繡了一隻福袋,不知陛下會不會喜歡?”
南宮越下意識回頭看看殿中,含混道:“呃,多謝。玉兒是來給小小請安的嗎?”
楚玉臉色一僵,接着微微笑道:“是!”她從身後月容手中漆盤中拿起福袋,上前幾步嗔道:“越哥哥,你好歹繫上看一下嘛。”
南宮越握拳放至脣邊輕咳一聲,任由楚玉將那福袋繫到自己的束腰上。
楚玉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味鑽入南宮越鼻中,她微微彎着腰,凝脂般的豐腴半掩在抹胸內,露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等楚玉磨磨蹭蹭系完福袋,抬頭才發現南宮越正凝神望着天際的那抹魚肚白,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心中便忍不住有些失望。她神色一滯,接着微笑道:“陛下,您看可還滿意?”
南宮越低頭掃了一眼點頭笑道:“很好,謝謝玉兒。”說罷,便越過楚玉,向御輦走去。
楚玉連忙起身,見南宮越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心中一喜,足下不由自主向前邁了幾步。
可未曾等她綻開一個完整的笑容,便見南宮越轉身回頭,微皺眉頭有些爲難道:“玉兒,嗯,小小她,比較貪睡。你以後,不必過來這麼早,多休息一會也無妨。”
楚玉頓時呆立當場,滿心的熱情如被冷水當頭澆下,臉色煞白地看着南宮越坐上御輦愈行愈遠,漸漸消失在宮門外。
她眼前一黑,身子猛的一晃,差點摔倒在地。
月容連忙扶住她喚道:“娘娘,不如我們先回宮吧。皇上他,也是爲了您好,不希望您太過勞累……”見楚玉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月容聲音越來越低,開始有些說不下去了。
楚玉猛地甩開月容的手,回身看着再次陷入晨霧中的鳳儀宮:那黑黢黢的龐大的宮殿,好象一個巨大猙獰的怪獸,正露出譏諷的笑,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她咬牙切齒狠狠低語道:“不!本宮不走,本宮就在這裏等,等着給皇後孃娘請安!”
楚玉重重咬着“皇後孃娘”幾個字,好象這樣便能將那個可惡的女人放入口中,一點點撕碎般,臉上不住抽搐着,一字一句道:“若不能每天風雨無阻的向皇後孃娘請安,怎能顯出本宮對她的敬重?又怎能讓她感受到本宮的存在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