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小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來,滿臉失望之色,洛無涯便知道,自己好心做了壞事。
那條被打死的錦鯉已經被小太監撈了上來,捧在手裏怯怯問道:“娘娘,這魚……”
“當然要喫了,不然釣上來幹嘛?”小小氣呼呼地說着,回過頭狠狠瞪了洛無涯一眼。
洛無涯訕訕一笑。他看着面前這個與自己早逝的愛妻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心裏說不清對她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一見到她,就覺得自己心裏軟軟的,只想寵着她,再寵着她。
小小被他“深情”的目光看得毛毛的,忍不住問道:“先生與越談完事情了嗎?”
洛無涯這才“哦”了一聲道:“是的,談完了。”他看看小小,心裏一動,如果小小也能勸勸越兒,是不是事情就會容易許多?可是爲什麼,他竟有些不忍心呢?
洛無涯揮退侍從,囁嚅半晌,吱吱唔唔說道:“小小,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小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何事?”
“呃,這個,是關於玉兒。哦,你也見過的,就是越兒的師妹,楚家大小姐。”
小小猛然看向洛無涯,看着他躲躲閃閃的目光,譏誚道:“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洛無涯道:“先帝曾留下一道遺昭,爲越兒賜婚。”
小小呼吸一滯,這件事情,她竟然絲毫不知!
她不知道的是:南宮越揹着她,在宮裏下了禁口令,如果有誰敢在宮裏私議此事,殺無赦!
洛無涯看着小小喫驚的表情,便知南宮越定是沒有對她提起過,嘆道:“越兒是不願讓你傷心難過,不願辜負你的情意。可現在安王和明妃母子尚未歸案,越兒今日在朝堂上又爲楚玉入宮一事大發雷霆,楚將軍心裏會怎麼想?
楚氏一族祖輩都在軍中效力,在軍中的影響不容小覷。楚懷英當初費盡心機將玉兒送到越兒身邊,爲得就是今天。他苦心經營那麼多年,怎會容忍自己的心血付之東流?如果讓他因此對越兒心懷怨忿,再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話……”
“可南宮暘非先帝血脈。”小小打斷洛無涯的話,冷冷說道。
洛無涯搖搖頭:“這件事情祕而未宣,朝堂之上有多少他們的勢力現在尚未可知,只要他們擁有足夠的力量起兵發難,繼而席捲天下,無論這道遺昭還是安王身世,都將是永遠的祕密,也沒有人會在乎安王究竟是誰的血脈。越兒初初登基,根基不穩,縱然軍中因閿月宮對他有所敬佩,但兵士遵從的,依然是軍令。”
小小眼裏漸漸泛起了淚花,她深吸一口氣,譏諷道:“先生跟小小說這些,是想讓小小勸越,讓他下旨冊封楚玉爲妃?”
洛無涯一愣,老臉剎時通紅,訥訥道:“呃,是有這個意思。如果小小不願……”
“我當然不願!”小小問道:“洛先生,您有女兒嗎?”
明知故問!洛無涯心裏腹誹。他想起當年自己看到妻子僵死雪地、身邊那塊帶血的襁褓,眼圈一紅暗啞着聲音說道:“或許,曾經有過。”
小小嘴角微彎,失望地看了洛無涯一眼道:“如果是洛先生的女兒面對小小現在的境況,洛先生還會勸她要溫良賢淑、寬厚大度,爲國爲民計,讓自己的夫婿迎納新人嗎?”
洛無涯無言以對,只好沉默不語。
“先生是越的恩師,對他的性情再瞭解不過。小小不過一個普通女子,夫君便是小小的全部,此生唯願與所愛之人相愛相守,共度一生。先生說得,抱歉小小做不到!如果先生能勸得越接納楚氏入宮,小小,雖心有不甘,可也會尊重越的決定。”
小小說完,微微曲膝後離開。
洛無涯看着小小的背影,心中滿是惆悵。他感覺有人在背後注視着自己,轉頭一看,便見南宮妍微笑着走了過來問道:“洛大叔在看什麼?”
洛無涯下意識看了小小離去的方向一眼道:“哦,沒什麼。妍兒可見過你哥哥?”
南宮妍微微垂下眼睛,掩去裏面那抹失落和嫉恨,輕輕“嗯”了一聲道:“見過了。”
洛無涯笑笑道:“那就好,我這就出宮了,妍兒多保重。你皇嫂是個很好的女子,你若覺得悶了,不妨找她聊聊天。”
南宮妍嘴角微微一抽,萬般不情願道:“妍兒記住了。”
等洛無涯身影消失在宮門口,南宮妍轉過頭,看着小小消失的方向,心裏氣道:“看她長得一副狐魅的樣子,果真是個不安份的,有了我哥哥還不夠,連洛大叔也……”
她狠狠一甩袖,咬咬嘴脣心道:“我不會讓你得意太久的!只有玉姐姐,才能配得上皇兄,而你,根本就不配站在皇兄身邊。總有一天,我會讓皇兄看清你的真面目!”
想到楚玉,南宮妍眼睛一轉,輕快轉身向廣陽殿跑去。
在得到南宮越的許可後,南宮妍帶着侍從,去了楚府。她與楚玉也早就相識,在那幾年混亂不堪的日子裏,楚玉得師父洛無涯囑託,還曾在宮裏保護過她一段時日,是以南宮妍對楚玉很是親厚。
而對小小,雖然兩人曾經見過幾次,卻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如今見洛無涯待她又如此不同,心裏更是有了牴觸之意。
到了楚府,楚夫人帶着衆人給南宮妍行過禮,便讓楚玉帶着她去了寧馨苑。
南宮妍拿起楚玉正繡着的花架,端詳一番說道:“玉姐姐不止武功高,這女紅做得也好,等哪天教教妍兒,讓妍兒也沾沾玉姐姐的才氣。”
楚玉眼中露出傷感之意,強笑道:“你不是有皇嫂嗎?讓她教你豈不更好?”
南宮妍將楚玉的神情看在眼中,撇嘴不屑道:“就她?她知道繡花針長什麼樣嗎?拿不得針,捻不得線,大字不識一個,連玉姐姐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可是皇兄還是把她視作珍寶,恨不得捧在手心裏!”
楚玉一愣,心裏更加難過。她已經從丫頭口中得知,父親下朝後曾大發脾氣,就是爲了師兄不肯接自己入宮的事。爲了這件事,自己已經成了耒陽城的笑話。
南宮妍探究地看着楚玉,小心翼翼說道:“對不起玉姐姐,妍兒不是故意要惹你傷心。可妍兒真得看不下去,以前明明皇兄待你那麼好,若不是那個女人善妒阻攔你入宮,皇兄怎麼可能會……
你也知道,她是靈魅,皇兄現在初初登基,還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只要皇兄坐穩了皇位,他一定會接你入宮的,畢竟先帝的旨意在這裏,難道皇兄會抗旨不遵嗎?”
楚玉淚眼婆娑地點點頭。
南宮妍牽起楚玉的手,溫柔說道:“玉姐姐,我知道你對皇兄的心思,蒼天有眼,有**一定會終成眷屬的。你知道嗎?今日洛大叔也去見了皇兄。”
楚玉一驚,抬頭看向南宮妍。南宮妍笑道:“他去宮裏,還勸過那個女人,要多爲皇兄着想。可是那個女人卻說,她只想與皇兄兩個人廝守終生,其他的不在乎。”
難道這件事,真得是靈魅從中阻撓嗎?楚玉垂下頭,掩去眼中的恨意。
南宮妍繼續循循善誘道:“玉姐姐,不如你找個機會,跟皇兄好好談談?”
楚玉爲難道:“如今師兄在宮裏,我怎麼能見得到他?”
南宮妍笑道:“若玉姐姐有心,妍兒可助玉姐姐一臂之力。”
楚玉眼睛一亮,又接着灰暗了下去,懨懨說道:“公主要如何助我?”
南宮妍笑道:“皇兄並沒有不許玉姐姐入宮啊?玉姐姐可以去宮裏找我,接下來,就由我來安排好了。”
楚玉感激笑道:“多謝公主!”
南宮妍笑笑,眼裏滿是算計的目光。她得意地想道:那個女人不是隻想與皇兄相知相守嗎?哼,自己偏不讓她如願以償,偏要給她添堵,讓她到處勾三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