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越話音剛落,明妃身體猛地一晃:見過無恥的,可沒見過無恥到這種地步的人!她冷冷說道:“知道就好。不過,你最好能安份一些,免得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說不定,還會招來滅頂之災。”
南宮越抿嘴一笑,露出些許羞澀之意,恭恭敬敬回道:“明母妃教訓的是。平生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門,兒臣謹記明母妃教誨,以後必定步步謹慎,不給對手可乘之機。明母妃是要回宮嗎?天黑路難行,明母妃慢走!”
明妃死死瞪了南宮越幾眼,一甩袍袖轉身便走,卻不慎踩到一塊小石子上,腳下一扭,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頓時惱羞成怒,甩手一巴掌打在一旁相扶的宮女臉上呵斥道:“你這黑了心腸的東西,白長了一副人樣,卻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那宮女嚇得面無人色,“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奴婢該死,娘娘饒命!”
“母妃!”南宮暘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身後花陰處響起,花枝一動,便見他輕搖摺扇緩緩走出,冷冷說道:“母妃何必與一個不曉事的狗奴才生氣,如此到是抬舉了她。像這種欺主自大的奴才,直接打殺了便是。”
那宮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不住求饒,“砰砰砰”的磕頭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南宮暘不爲所動,輕輕揮手間兩個太監便走過去將那宮女架了起來。宮女放聲大哭道:“求娘娘放過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饒命!”
南宮越笑眯眯地瞥了被堵住嘴漸漸拖遠的宮女一眼道:“十四弟還是這樣年輕氣盛,稍有不如意便要打殺下人,瞭解的知道十四弟賞罰分明,不瞭解的恐怕會以爲十四弟刻薄寡恩。當然了,一個不曉事的奴婢而已,只到底是身邊服侍的人,該放過的,也別太苛責了。”
明妃和南宮暘頓時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直打顫,眼睜睜看着南宮越飄然遠去。至於那個宮女,殺,會坐實兩人刻薄寡恩的名頭;不殺,倒像是因爲南宮越的求情,好人全讓他一個人做了!
明妃到底要顧忌南宮暘的名聲,咬牙切齒吩咐道:“罷了,將她竹笞掌心二十,發到浣衣局。”
未等天亮,今夜宮裏宮外發生的一切便被有心人以各種方式探聽了去,靈魅爲楚家六公子療傷的消息也瘋傳了開來。
一時間,本已沉睡的耒陽城再次熱鬧起來,許多高檐華宅裏重新燃起了蠟燭,徹夜未熄。
鳳儀宮內,焦躁不安的鳳妃見惜文快步進門,趕忙迎上前問道:“怎樣?”
惜文笑着點點頭,將探聽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鳳妃鬆了口氣,身子一晃,在得知自己兒子平安無事之後,那硬撐起來的力氣便瞬間消散。她軟軟靠在惜文身上,低低嘆道:“或許越兒是對的。罷了,只要他高興,便由着他吧。若他過來了,就說本宮已經無礙,讓他自回去吧。”
惜文眼神一黯,低聲應是,心下暗道:這兩人,真不愧是母子,性子都這麼彆扭。
將軍府內,楚懷英反反覆覆問過了當時所發生的一切,確認了楚雄飛並未被靈魅攝魂之後,長嘆一聲道:“論心機、論手段,十幾位皇子中,無人能出其左右。陸兒,你既與敏王熟識,以後更要多多向他請教纔是。”
楚雄飛喜滋滋地拱手稱是,見父親面露疲色,遂與其他兄弟陸續退了出去。
楚夫人低聲道:“那玉兒的事……”
“他不是一個容易妥協、可以隨意拿捏之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楚懷英思忖片刻,沉吟道:“靈魅離府,必定去了神女國,往返之間快則二三月,慢則需一年半載。待她回來,事情必可塵埃落定,到那時我們再視情況而定。”
楚夫人皺着眉頭道:“可玉兒如今年已十八,若那靈魅明年方回,咱們玉兒的終身,可就被耽誤了呀。”
楚懷英淡淡說道:“那不是正好嗎?”
楚夫人嗔怪地白了夫君一眼,柔聲說道:“天色已晚,老爺也該歇着了,今晚可是去芝蘭院?”
楚懷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罷了,虞氏可能已經歇下,再讓她起起欠欠的,麻煩!今日便歇在這裏吧。”
楚夫人心下暗喜,自是溫柔小意地服侍着夫君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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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越到了鳳儀宮,問過鳳妃服過藥已經安睡,便在殿外磕頭問安後出宮回府。
一到府中,莫仲霖等人連忙迎上來問道:“宮主,事情怎樣了?”
“還好!”南宮越淡淡說道:“蒼楓山的兄弟到哪了?”蒼楓山,是閿月宮祕密訓練門人的地方。
雲陌拱手道:“已經到了落月谷,正等待宮主的命令。”
南宮越滿意地點點頭道:“好,命令他們,用紛爭的方式與閿月宮先前留下的人完成交接,主事之人留一半撤離一半,用三年的時間將人員全部換成新面孔,亦將閿月宮所有產業化整爲零,必要的時候,可以向玄國朝廷以示投誠。”
“還有月國這邊,師父之前已經做了許多事,現在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閿月宮的威名立起來。”他略顯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道:“如果本座沒有料錯,玄國很快就會有反應,只希望小小那邊,一切都能順利。”
莫仲霖問道:“那毒蝠谷那邊?”
“先不用管他。經此一事便折了他百餘毒人,想必褚忡會安份一些時日。”南宮越思及小小所作所爲,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絲笑意,接着便目光一凝問道:“東伯,你昨夜爲父皇診脈,結果如何?”
葉樸東微微欠身拱手一禮道:“不太好,能堅持一年已是極限,如果心緒波動過大,恐怕會……”
“有沒有辦法拖延一些時日?”南宮越擰眉問道。
“這,屬下盡力而爲。”葉樸東面露難色道:“宮主,以屬下看,皇上所中之毒似乎並非單單一種,而且其中兩種毒之間屬相生相剋,無論解哪一種,都會致其毒發身亡。”
南宮越忍不住“嗤”的一笑,譏誚道:“一個皇位,讓如此多的人費盡心機,不知道父皇得知實情之後,該喜,還是該悲?”
雲陌道:“屬下聽聞幾位奉昭回京的皇子裏,最先離開封地入京的五皇子,在半路遇強匪被劫殺。其餘幾位皇子紛紛原路返回,再無人敢出封地一步。”
南宮越未置可否,沉思半晌又問道:“東伯可知母妃她服得是何毒?”
“鳳妃娘娘所服非毒,而是蠱。”
聽了葉樸東的話,南宮越驚問道:“蠱?!”
“是的。鳳妃娘娘服下的,是一種子母蠱。若服母蠱者死,子蠱亦亡;而子蠱若死,母蠱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葉樸東頓了頓說道:“靈魅之血,恐怕也解不了蠱。”
南宮越心中一痛問道:“東伯能解嗎?”
葉樸東道:“我師父當年,亦受此蠱所累,曾將解蠱方法傳於屬下。只是,要解此蠱,需身體無恙。鳳妃娘娘已飼養此蠱兩年有餘,體內氣血嚴重受損,若要解蠱,也要等調理好身體之後方可。而且,解蠱時,母蠱載者亦有所感,所以……”
南宮越點點頭,自然明白葉樸東的意思:要想爲母妃解蠱,得等到事情塵埃落定之後。
接下來,朝中勢力雖然不會重新洗牌,但更多的人會選擇觀望。只要南宮禮活着,形勢就對南宮越有利。
廳內靜悄悄的,隱約傳來遠處幾聲雞鳴,天快亮了。
一個黑影足下無聲,一路飛檐走壁入了敏王府,熟門熟路進到議事廳內,單膝跪地拱手回道:“稟宮主,半個時辰之前,自皇宮西北方向有人放飛了鴿子。”
南宮越呵呵一笑道:“果真是狗急跳牆,這便已經沉不住氣了。也好,本座便拭目以待,看他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至目前爲止,事情的發展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內。只是不知道,小小她現在,到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