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越面露譏諷之色,定定看了楚雄飛半晌,在楚雄飛雙手快要抖得支撐不住的時候,緩緩取走了他手中的那枚虎符。
虎符,也是兵符,銅質,爲虎作走形,虎身上面有錯金銘文,背後有凹槽。
南宮越仔細看着手中的兵符,小巧的兵符甚至沒有半個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卻可以調動月國五十萬兵馬。
楚懷英,真是好大的手筆!
南宮越譏誚一笑,將手中兵符又遞還給楚雄飛,淡淡說道:“想必是玉兒看錯了,此非越之物,越,也從未見過。聽聞楚將軍一向治下嚴謹,卻也難防人心思變、慾壑難填。既然那叛賊已然伏法,這東西恐是失主心頭至愛,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
楚雄飛臉一紅,忙恭聲應是,卻仍面帶猶豫之色立在堂下。
南宮越緩緩問道:“楚公子可還有其他事?”
“這,家父聽聞殿下帶家眷回京,特備下一份薄禮,還望殿下笑納。”楚雄飛萬般艱澀地說完,惴惴不安地站着,臉上漸漸開始有汗水流了下來。
南宮越點點頭,笑道:“多謝楚將軍盛情,那越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待越朝覲之後,再攜小小前往貴府拜謝楚將軍。”
楚雄飛心下大大鬆了口氣,連忙笑道:“殿下太客氣了,只要夫人不嫌棄便好。”他輕輕拍手,楚府僕從便抬進來兩口大箱子,放在了廳堂中央。
兩人再次客套了一番,楚雄飛才告辭離去。
南宮越看着楚雄飛似是輕鬆了許多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輕嗤一聲道:“好一個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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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宮越回到耒陽半個多月後的一個暮晚,南宮暘帶着浩大的使君隊伍,終於也回到了京城,留在商館等待第二天天一亮入宮交旨。
亥時正,喝得有些多的南宮暘歪歪斜斜地回到自己的居處,門口太監諂笑着迎上來喚道:“殿下,您回來了。”
“嗯!”南宮暘輕輕推開太監的手,指了指身後道:“去,給本王把倚紅樓的尋芳帶到這兒來。”
太監面露爲難之色道:“這……”
南宮暘眼睛一瞪:“嗯?!”
太監彎了彎腰,眼睛賊溜溜左右一打量對南宮暘俯耳低語道:“爺,有客到!”
南宮暘疑惑地看了看太監,一把將他推到一邊,腳步踉蹌進了門。
昏暗的燭光下,南宮越端坐首位,悠然自得地喝着茶,頭也不抬問道:“怎麼,看到本座,很喫驚?”
南宮暘心裏一陣膩歪,衝着身後的小太監揮了揮手,等小太監躬身退出又體貼地關緊房門纔開口道:“你怎麼會在這裏?本座?哼!”
他嗤笑一聲長腔慢調說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過,你既然早就到了耒陽,爲何不入宮,來本王這裏做什麼?難道怕本王在宮門口設下陷井,害你性命不成?”
南宮暘一撩衣襟在面宮越對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話說你還真是命好,靈魅居然會落到你的手中。你說,如果父皇得知的話,他會做何感想?”
南宮越毫不在意挑脣一笑道:“或許父皇更感興趣的是:你爲何要與玄國皇帝合謀,誅殺月國質子。”
南宮暘神色一變,一甩袍袖怒聲喝道:“哼,信口雌黃、無中生有!”
南宮越淡然一笑,施施然起身,輕輕彈了彈袍袖道:“天色已晚,明日一早還要上朝,十四弟早些歇息。”說罷,頭也不回出了門,大搖大擺離開商館。
南宮暘臉色鐵青,端着茶盞的手不斷地顫抖着,終於忍耐不住用力甩了出去。茶盞內的茶水卻揚起一道弧線,落在他的衣領上,南宮暘頓時火冒三丈,掄起炕桌便砸到了地上。
第二天寅時正,天邊初初露出魚肚白,皇宮高大的門樓在灰撲撲的晨曦裏如一隻巨大的臥獸,忠心耿耿地守衛着身後的重重宮闕。
南宮越一身簇新朝服,神態自若地站在諸位大臣之間,對衆人好奇的打量視若無睹,耳尖地聽到有人竊竊私語:
“這便是那九殿下?”
“應該是了,果真儀表非凡,風神俊朗。”
“不是說他性格怯懦,軟弱無能嗎?怎麼看起來倒氣宇軒昂,很是有些男兒氣概。”
有人湊到了一起,用更小的聲音議論道:“聽說玄國閿月宮宮主上官灝越,似是……”聲音漸漸消失,一陣抽氣聲卻隨之響起。
南宮越感覺更多的目光向自己看了過來,他微微挑脣,掃了那些好奇的人一眼,立刻有人腳下一軟,連連後退幾步,接着又因爲自己的失態尷尬不已,連忙輕咳着掩了過去。
鐘鼓聲響,宮門大開,文武羣臣列隊而入,朝會開始。
南宮越雖是皇子,未經聖旨許可也不能隨意上朝,他眯着眼睛,看着天邊朝霞漸升到日出東方,再到烈日當空,卻仍然沒有接到皇上宣他上殿的旨意。
御道兩旁的禁衛軍已經換過一次崗,皆好奇而又同情地看着他。南宮越兩腿微分,一動不動如利劍般筆直站立,似乎一尊莊嚴殊勝的佛像一般淡然而平靜,既沒有因爲天氣的炎熱而狼狽不堪,也沒有因爲被忽略而煩躁不安。
終於在往日朝會結束的時間到來之時,一聲聲唱喏穿過層層宮闕接替而起,在空曠的皇宮上空迴盪:
“皇上有旨:宣,九皇子南宮越覲見!”
“宣,九皇子南宮越覲見!”
……
如雕像般的人微微一動,從容轉身,腳步不急不緩沿着漢白玉石飛龍浮雕左側石階,向着深深宮闕走去。
進殿、跪拜、行禮、山呼萬歲。良久南宮越方聽到一個渾厚的中年男子聲音自上首傳來:“平身!”
“謝父皇!”南宮越深深叩頭,藉着起身抬頭看了端坐龍椅上的男子一眼:一身冕服,頭帶冕冠,冕旒擋住了他的長相和表情。
月國皇帝南宮禮用平靜的語氣發表了一番講話:無非就是這麼多年讓南宮越受了委屈、喫了苦頭之類的慰詞。接着又示意身旁的大太監宣讀了聖旨,冊封南宮越爲敏王,又賜了府邸、食邑、僕從、護衛和金銀財帛。
南宮越再次行了大禮。謝恩畢,南宮越眼圈微紅地看着南宮禮,滿眼皆是孺慕之色,直到身邊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方纔似回神般低下頭去,臉卻漸漸紅了起來。
南宮禮看着殿下那張肖似鳳妃的臉,又看到南宮越眼中深深的依戀和孺慕,亦有些心潮起伏,感慨不已。
南宮暘的冷哼聲傳來,南宮禮極爲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和顏悅色對南宮越道:“越兒多年未歸,你母妃亦甚是想念。退朝之後,你便跟朕一同回後\宮看望你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