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請第二日,小小接到了皇後宣自己入宮覲見的懿旨。鳳儀宮掌事太監趙康一臉諂媚地笑道:“小小姑娘,奴婢今兒一早出宮的時候,安陽公主也吵着要跟奴婢來王府,與小小姑娘戲耍呢。”
小小福身一禮道:“有勞趙掌事,只是王爺外出訪客,小小怎麼也要跟王爺說一聲兒。您看?”
趙康嘿嘿一笑道:“皇後孃娘是王爺親皇嫂,自然知道姑娘是王爺放在心尖兒上的人,便是王爺在府裏,也不會阻着的,您說是吧?”
小小總覺得心裏慌慌的,可是今天一大早,殿下便被禮部尚書請去商議公主大婚之事,她連個商量一下的人都沒有。要說皇宮,那可真是龍潭虎穴,半點行差踏錯都要不得。
趙康笑眯眯地束手站在小小身邊等着,門外車轎已經備妥,怎麼看怎麼像不帶她入宮勢不罷休的樣子。小小眼睛一轉,對趙康笑道:“也好,不過趙掌事還請稍等,小小整理一下行裝,便隨掌事大人入宮。”
見趙康點頭應允,小小回到碧波苑,關上門將翠鳥喚了進來。隨手扯下一根小小的花枝,用絲線綁了一張小小弓箭遞給翠鳥道:“你快些將它送到西街南宮越手裏。”
等翠鳥銜着小弓飛遠,小小才攏了攏頭髮,重新換了件杏色襦衫,出門上了車轎,一路向宮中而去。
到了鳳儀宮,順着雕龍畫鳳的抄手遊廊,趙康帶着小小拐過正殿到了後偏殿門前停下腳步,示意小小在此等候,自己則進殿恭聲回道:“回娘娘,小小姑娘到了!”
蘇皇後臉色一僵,微微點頭道:“請她進來。”
趙康躬身退出,對小小笑道:“皇後孃娘請姑娘進殿。”
小小點頭,微微曲膝謝過之後走進殿中。
偏殿中光線略暗,一束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無數飛揚的小灰塵在金色的光線裏跳着屬於它們的舞蹈。皇後的臉色半隱在昏暗裏,看起來晦暗不明。
等小小行過大禮之後,她才溫聲笑道:“小小姑娘快平身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說罷令身邊的大宮女過來扶她起身,又賜了座賞了茶。
皇後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拉着家常,無非是問問她在王府住的習不習慣、生活用品上缺些什麼、王爺平日裏喫些什麼玩些什麼……諸如此類毫無營養的話題。
小小心裏漸漸開始犯了嘀咕:皇後孃娘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如此興師動衆將自己宣進宮裏,只爲了問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嗎?好不對勁!
“小小姐姐!”一個清脆的童聲在殿門口處響起,一個小小的女孩跑了進來,是安陽公主。小小跟着衛無憂進宮的時候,常常遇到安陽,安陽與衛無憂親近,連帶着對小小也熟稔起來。小小便給安陽講些前世的童話故事,讓小姑娘越發粘着她。
小小連忙起身福禮笑道:“公主殿下!”
安陽不悅地撅着嘴,扯着小小的袖子說道:“上次小小姐姐留在挽月姑姑宮裏的時候,安陽都沒有來得及跟姐姐玩過。”
小小滿頭大汗,聽着安陽又是姐姐又是姑姑的,硬生生將自己叫成了挽月的小輩兒。她轉頭看看皇後孃娘,卻發現皇後似是鬆了口氣般笑道:“安陽不要調皮,母後現在不是喚小小來陪你玩了嗎。”
聽了皇後的話,安陽高興地笑道:“那小小姐姐陪安陽玩兒摸魚兒吧?”
小小略一猶豫道:“這……”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安陽急得直跳,不停地撒着嬌。
皇後也笑道:“小小姑娘不必拘束,既然安陽這麼喜歡你,你便陪她玩一會吧。”
見小小點頭,安陽從袖中掏出一塊繫着紫鈴的三角帕子道:“我先躲,你來摸!”她示意小小低頭,令大宮女將帕子矇住她的眼睛,又在腦後繫了個死結。
小小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到安陽公主清脆的聲音:“不要偷看,你要偷看的話我會知道的哦。”
聽着安陽的聲音,小小抿嘴一笑,伸出雙手摸索着說道:“公主,我要開始摸了,你可不能耍賴,不能躲起來。”
沒有回答。小小心道:小姑娘還挺鬼的,知道不出聲自己便找不到她。
殿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小小前方響起。小小賊賊一笑,猛地撲了上去,大聲笑道:“哈,我抓到你了!”
可是,小小立刻感到了不對勁:她抓住的是一隻袖子,而且袖子上滿是刺繡,這是個大人!難道是皇後?
小小歪着頭,順着袖子摸到了一隻溫熱粗大的手,是個男子!
她大喫一驚,回手去解帕子,卻怎麼也解不開,只好將帕子往下一拉,讓它落到脖子裏,這才發現來人居然是皇上!
似是想起了什麼,小小四下裏一看,皇後和安陽早已離開,緊閉的偏殿裏,只有她和皇上兩個人。
小小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猛地後退一步,福身行禮道:“參見皇上!”
乾慶帝死死盯着小小的臉,以前他將小小看作衛無憂的人,從來不曾正眼看過她,沒想到她居然這麼美!他伸出雙手將小小扶起,緊緊扣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道:“靈魅?”
小小臉色瞬間慘白,結結巴巴地說道:“奴奴婢,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麼。”
乾慶帝將小小拉入懷中緊緊擁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知道沒關係,咱們試一試就知道了。”他暗啞着聲音道:“聽聞得到靈魅處子之身,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小小用力掙扎着說道:“皇上,您這樣,王爺他會怎麼想?”
“靈魅不喜歡無憂,不是嗎?無憂他若知道小小姑娘是靈魅,你說,他敢將你留在府中嗎?他就不怕擔上意圖謀反的罪名?最後,你便還是朕的!”乾慶帝呼吸漸粗:“若你乖乖從了朕,朕便封你做貴妃,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小小氣極,大聲喝道:“你休想,放開我!”她剛欲調動靈力掙開乾慶帝,卻發現自己的靈力居然失去了控制!
乾慶帝似乎明白了小小意思,哈哈笑道:“小小姑娘可知,你脖子裏所繫何物?此世間唯一能限制靈魅靈力之寶物‘魘靈石鈴’,你是不是感覺自己失了靈力?”
小小心驚膽顫看着乾慶帝的嘴脣向自己湊過來,連忙轉頭躲開急聲道:“等等,陛下!小小有話要問你。”
乾慶帝不爲所動,拖着小小往內殿走去:“有什麼話,一會朕自會讓你說個夠。”
“不要,你若敢亂來,我就咬舌自盡!看你如何對睿王殿下交待!”小小淚流滿面地大聲喊着,心裏偷偷哭道:“越,快些來,快來救我!”
乾慶帝哈哈笑道:“你不會不知,靈魅傷勢可在一柱香時間內自愈吧?想死?可沒那麼容易!”
來到內殿,乾慶帝將小小扔到榻上,傾身便覆了上去。
突然,一隻飛鏢“唰”地飛過,乾慶帝猛然翻身,飛鏢擦着他的鼻尖險而又險地飛了過去。接着一個蒙面青衣人如一縷輕煙,飛掠而至一把扯起小小環在懷中。
乾慶帝眼神一厲,飛身而起向青衣人攻去。青衣人輕鬆躲過乾慶帝,一掌擊向他的前胸,將乾慶帝遠遠擊了出去,帶着小小幾步衝出內殿,很快消失。
乾慶帝捂着胸口,解開龍袍,看到貼身的冰蠶金縷衣已經破碎。他輕咳幾聲,嘴裏滿是腥鹹,心下忍不住一陣後怕:此人好強!若非這件寶衣,自己恐怕已經被那人一掌擊殺!
幾條黑影迅速衝進殿中,跪在乾慶帝面前拱手回道:“陛下,臣等無能,那人,跑了!”
乾慶帝沒有說話,他在想剛纔那個青衣人。根據此人在皇宮內能輕易擺脫暗衛,便知此人對皇宮定然極爲熟悉。而且,那人的眼睛與身形……
乾慶帝目光一閃,輕輕揮了揮手道:“不必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