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進後門,便看見孫書玉正坐在樓下一個角落裏東張西望,滿臉興奮好奇的樣子。小小賊賊一笑,悄悄捱了過去,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孫書玉頓時嚇了一大跳,猛然回過頭來,臉色變得煞白。
看着孫書玉失去血色的臉,小小“嘖嘖”嘆道:“瞧瞧,一看就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聽二哥說這裏今晚會很熱鬧,就央他帶我來看看。”孫書玉兩眼放亮,滿臉興奮地說道:“小小,這裏真得好熱鬧。”
小小撇撇嘴道:“你個傻子,你這二哥可不是個好貨色,他這是害你呢!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以後別來了,快些回去吧。”
“爲什麼?”孫書玉有些委屈。
“你要讀書呢,怎麼能跟他們學?快些回去吧,若是被你爹孃發現了,還不得打死你。”小小無力地翻個白眼,清純少年是如何被帶壞的?看看,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雖然孫廉程不怎麼樣,但孫書玉人品性格卻是極好,與小小算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小小推搡着他,將他推出門外,再次擺擺手道:“回去吧。”
看着孫書玉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小小才嘆了口氣,轉身向樓裏走去。一轉身,頓覺頭大無比。
臺階上,那個陰魂不散的孫二少穿得人五人六,正故作瀟灑地搖着扇子站在那裏。見小小轉身往裏走,忙張開雙臂擋住她。小小往左,他就左擋;小小往右,他就右擋。
見小小停下來,孫廉程陰陽怪氣地說道:“別以爲我爹現在沒空理你你就可以跟沒事人一樣。小小,只要你還在落桐鎮,就別打算逃出爺的手掌心。”
他伸出拇指朝下一指,邪邪說道:“告訴你,在這一畝三分地兒上,爺不開口,看誰敢娶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待著,等我爹得了空兒,小爺就抬你進門。否則,有你好果子喫!”
小小恨極,上前幾步將他狠狠一推,快步向樓裏走去。孫廉程腿傷未愈,下盤不穩,被小小一推之下差點摔倒,身後僕從趕緊扶住他。孫廉程一抖衣衫站直身子,輕嗤一聲,一瘸一拐地跟在小小身後進了門。
小小穿過已經沸騰起來的人羣,向後院走去。不過一會,她又回到樓裏,狠狠地盯着孫廉程。心內暗道:“敢打姑奶奶的主意,不想活了你!今天先給你點餐前小點心,咱們以後走着瞧!哼!”
紅裳、秋月和綠俏分別以七百兩、六百兩和八百兩銀子被人包了初|夜。得美人入懷的人自去瀟灑,其餘的人或找舊相識,或三三兩兩地散去。
小小看到姓孫的出了門,也悄悄尾隨了上去。她躲在門外不遠處的一棵柳樹後面,盯着前面一搖三晃走起路來沒點正形的孫廉程。
一隻夜鳥“嘎——”地一聲飛過,接着便聽到孫廉程“啊——”地慘叫了一聲:“啊啊啊!這是什麼?!好臭!!嘔!該死的死鳥!爺要抓住你,先拔光你的毛,再將你烤成肉乾!啊!臭死了!髒死了!!嘔!”
聽了那公鴨嗓子的叫聲,童小小咧嘴一笑,拍拍手,往回走去。
剛一回頭,便見先前那帶帷帽的瘦弱男子正站在她的身後。小小“呀——”地一聲後退幾步,她拍拍胸脯,瞪了那人一眼,暗道:太過份了,跟鬼似的無聲無息站在人家身後,想嚇死人嗎?
雖然看不到那人的模樣,但小小就是能感覺得到他在饒有興致地看着自己。小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繞過他往門裏走去。那男子帷帽微動,接着便離開了。
小小回過頭,看到遠遠的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陰影裏。一行人到了馬車前,前面的兩個閃在一旁,畢恭畢敬躬身侍立,等那帷帽男子上了車,才坐在車轅上,緩緩向前行去。
她撇撇嘴:就知道有古怪。
轉過身去的她沒有看到,那輛馬車的車簾被人掀起一角,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映月樓裏。
第二天一大早,小小喫過早飯剛到前樓,便聽到映月樓的大門被人“咚咚咚”地砸響了。
護院老五忙打開門,一夥家丁手裏拿着棍子,簇擁着一個衣着華貴的中年婦人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那婦人眼睛在大廳裏轉了一圈,看見小小,便指着她大喝一聲:“大夫人有令,把那個小賤婢抓起來!”
“等等!”小小冷喝一聲道:“這位夫人,我自認沒有得罪過誰,憑什麼要抓我?!”
那婦人眼睛一厲,尖聲斥道:“沒有得罪?你小小年紀便學那妓|子行事,勾/引我家三公子昨晚來這裏與你相會!我家三公子本是讀書之人,將來科舉做官飛黃騰達,豈容你這個低賤的小丫頭毀他前程。”
原來是孫家的人!
小小撇撇嘴,譏道:“夫人切莫如此輕率便下結論。夫人說得勾`引孫三公子之事,小小實在不明白。昨日晚間,小小見三公子出現在映月樓,覺得不妥勸他回去,難道這便是夫人所說的勾`引嗎?
夫人不問青紅皁白便來我映月樓尋釁滋事,怎麼不回去問問你家二公子,三公子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那婦人冷笑道:“好個牙尖嘴厲的小丫頭!分明是見我家三公子風神俊朗,便蓄意結識,極盡引`誘之事!否則我家三公子一向乖巧,又怎會起意來這種骯髒下`賤之地?不愧是老`鴇的女兒,不修婦德,生性淫\賤、風\流放\蕩。”
“欲加其罪,何患無辭!夫人這話小小可不認,落桐鎮就這麼點大,誰不認識誰?難道認識別人也是錯的嗎?那麼你家大夫人出門,認識了其他的男子,是否也該沉塘以洗自己清白呢?”小小乜斜着眼睛,譏誚地看着那個自以爲是的女人。
婦人氣得渾身哆嗦,手指着小小,“你,你,你居然敢侮辱我家大夫人?”她狠狠一揮手道:“先把這裏砸了!”
“慢着!”聞迅趕來的童媽媽穿着一件白綢裏衣便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擋在小小面前,豎起眉毛厲聲喝道:“老孃倒要看看,誰敢動手!”
那婦人一看,指着童媽媽叫罵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做孃的淫`賤粗卑,養得閨女也不正經,都是一路貨色!”
童媽媽眼睛都紅了,一擼袖子衝到婦人面前,伸出手指指着她的鼻子叫罵道:“你個老貨!你罵老孃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說我女兒不正經!你倒是想淫,你倒是想不正經,你去照照鏡子看看,有誰會稀罕你這樣的老乞婆!”
婦人渾身顫抖着,指着童媽媽一個勁的:“你,你,你……”你你了半天方纔大喝一聲:“給我砸!”
“慢着!”
隨着一聲渾厚的男子聲音,一個身穿皁色勁裝的中年男子揹負雙手緩步走下木質樓梯,不急不緩向這邊走來。
婦人情不自禁後退幾步,眼神不停閃爍着,聲音降了八成,結結巴巴問道:“你,你是何人?奴奴婢……我是奉孫員外郎孫家大夫人之命,前來問責,閒雜人等,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孫家?孫康來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敢到仇爺地盤上鬧事?還派這麼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前來?”男子冷冷掃視拿着棍子躍躍欲試的衆僕從。他的目光掃到哪,哪兒的僕從便忍不住後退幾步,漸漸將那婦人閃了出來,孤零零站在大廳中間。
那婦人似有察覺,左右一打量,腳下頓時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若篩糠,臉色也漸漸開始發白。
男子不屑地看了婦人一眼,冷冷說道:“回去告訴孫康來,讓他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待著,約束好自家人和家裏養得狗,少來映月樓鬧事!”接着暴喝一聲:“滾!”
婦人已經抖成一團,努力了幾次都沒有站起身來。一個直呼老爺名諱、並且毫不客氣的人,渾身散發出一種令人絕望的氣息,這種人,哪是她們這種奴僕所能惹得起的?
衆僕從很沒義氣地丟下婦人一鬨而逃。婦人一點點爬出映月樓,好歹有個小子賊頭賊腦地溜回來,喫力地攙着婦人,向東街孫家方向跑去。
男子笑眯眯地衝童媽媽一拱手道:“裴某受仇爺所託,這段時日對映月樓照料一二。只是讓二位受此委屈,是裴某所慮不周,好在沒出什麼大亂子,不然裴某當真無法向仇爺交代。”
童媽媽滿臉感激之色,福身一禮道:“今日之事若非有裴爺出手相助,恐怕不能善了。裴爺大恩,妾身感激不盡。”
男子微微抬手止道:“不過舉手之勞,媽媽不必客氣。想來仇爺很快也會到落桐鎮,這期間,裴某會留些人手在‘東來’客棧,媽媽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需派人到那裏知會一聲便可。”說罷微微一拱手道:“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