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新和計楷對視一眼,隨後便立即衝出放映廳。
甚至不需要走出泥竹巷,站在外面,抬起頭就能看見遠處的天空,映着一片火紅。
程如新轉身助跑,腳下一點,身體飛到牆頭,視野更加開闊。
魚城的上空,他們的東南方向,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翻騰的火海,佔據了大半天空。
像是赤色的海水,隨風而動,層層疊疊,恍惚間,宛如天地倒懸。
若是細細觀察,就會看見,在那一片赤紅色的火海中,還有黑水翻滾,像是一陰一陽,展開了一場拉鋸戰。
“那……是什麼?”程如新的喉結動了動,艱難問道。
身後傳來石震的聲音。
“那是少府大人的領域,他遇到了麻煩。”
程如新猛地轉過臉看向他。
“所以,沈少府沒辦法過來?”
石震苦澀地點頭。
程如新和計楷臉都綠了。
之前他們還想着,不管怎麼着,反正還有沈少府託底。
可現在,石震卻告訴他們,沈蟄壓根無法救場。
“那……我大哥怎麼辦?”程如新說這話的時候,聲線都有些顫抖。
石震只是輕輕嘆息一聲,轉身走進放映廳。
其他人也都跟了上來。
“說實話,現在我們幫不上忙,只能看這小子自己的命數了。”
石震的話,讓程如新眉頭擰成了死結。
而與此同時,又有不少守夜人趕了過來。
“老苗,你也來了。”石震和帶隊的苗常信打了聲招呼。
苗常信沉着臉點點頭。
他看了看那塊幕布,旋即,眼神也落到了那臺老舊的放映機上。
“這種法器,倒是不多見。”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見。”石震苦笑一聲,“你有什麼辦法嗎?”
“見都沒見過,能有什麼辦法。”苗常信思索片刻,叫來一箇中年男人,“老楊,你是陣法師,有什麼主意嗎?”
叫老楊的男人,一張國字臉,看上去氣勢很足。
他圍繞着那臺放映機看了很久,又衝着苗常信搖搖頭。
“如果是陣法的話,我還能想想辦法,但是這完全不是一回事。”
“踏馬的,咱們直接把這破玩意砸了!”程如新惡狠狠道。
“胡鬧!”石震呵斥了一句,“你知道放映機被毀掉後,會造成什麼後果嗎?”
程如新一怔:“什麼後果?”
“不知道。”
程如新眼神古怪,那表情彷彿在說:你在逗我?
石震嘆了口氣,正色道:“就是因爲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纔不能輕舉妄動。”
“是啊!老程,別衝動。”計楷也說道,“萬一,我是說萬一,放映機被毀掉,隊長再也出不來怎麼辦?”
這也只是計楷的猜測,但是,只要有這樣的可能性,他們就絕對不能冒險。
“況且,對方既然敢這麼做,那肯定是做好了一切部署,怎麼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王池也說道。
程如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得想個辦法吧!”
周圍一片寂靜。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苗常信輕咳了一聲。
“石隊長,這裏交給你,我帶人封鎖尼籮巷所有出入口。”
石震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點點頭。
“好。”
其實他心裏明白,對方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是留有後路。
守夜人的反應,他們不會想不到。
在這種情況下,想着封鎖所有出入口,壓根起不到什麼作用。
只是現在這個節骨眼,總得做些什麼。
石震明白的道理,苗常信不是不明白。
不過,他覺得還是得排查一下週圍環境。
一羣守夜人,在他的指揮下忙碌起來。
謝靈休跟着一個新人,腳步匆匆。
在他們的前面,還有兩個守夜人,正在感慨。
“該說不說,這個餘隊長,真是個人物啊!剛纔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吧?嘖嘖,都是高手!”
“嗯,之前我就聽說,那小子可能會成爲咱們下一任少府,老實說,我還有些不服氣。”
“現在呢?”
“現在覺得,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也不會引來這麼多高手,這就是對他實力的認可!”
謝靈休將這些話聽在耳朵裏,也忍不住跟着點頭。
其實,很多魚城守夜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餘不餓最大的“缺點”,或許就是太過年輕。
但是除此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短板。
不僅如此,上一次,餘不餓和司馬升的爭鬥,也讓所有人開了眼。
一個四品陣師,兩個五品高手。
最後,喫虧的竟然還是對方。
光是想想都會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可偏偏這個時候,謝靈休聽見了一個刺耳的聲音。
“謝哥,要我說,那小子就是個災星!給咱惹了這麼大的麻煩,他要是真當了少府,咱們魚城還有好日子過?”
謝靈休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面前男人。
對方被謝靈休的眼神嚇到了,撓撓頭:“謝哥,我覺得,是這個理……”
謝靈休氣笑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已經傳來苗常信暴怒的聲音。
“這就是你的理?從哪學來的?!”
年輕人被嚇一跳,猛地轉身,對上苗常信陰沉的眼神,頓時白了臉。
“隊,隊長……”
苗常信走到他面前,冷着一張臉。
“任展,我還真是小瞧你了,你踏馬真是大學生啊!挺有腦子啊!別人都不懂得,都被你懂完了是嗎?”
苗常信的手指頭都快戳到任展的臉上了。
任展嚇得連連後退,又伸出手抹了把臉。
“隊長,我就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你踏馬憑什麼隨口說說?你覺得,這是餘隊長給咱們魚城惹麻煩?”
苗常信一點不慣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按照你的邏輯,北邊的妖族大軍就想着幹掉幾位大司命,聽你的意思,就是大司命給咱惹得麻煩?”
任展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來,於是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謝靈休,希望對方能站出來幫自己說句話。
謝靈休壓根懶得搭理他。
“行了,滾吧,別在我面前礙眼。”苗常信不耐煩地揮揮手。
任展如蒙大赦,趕緊加快腳步往前走。
苗常信嘴裏還在唸叨。
“幸虧剛纔那些話沒被別的小隊聽見,否則,其他人還不以爲咱隊都是臭傻杯?!”
接着,他又看向謝靈休。
“你準備一下,這兩天就寫一份清退報告,讓那小子從哪來的回哪去。”
謝靈休抿了抿脣:“隊長,咱們現在人手不足,而且……他的確還是新人。”
“守夜人就得做到寧缺毋濫,小謝,你也是新人,不過比他早來一年而已。”
謝靈休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而苗常信,更是做到一句話絕殺。
“小謝,你敢將自己的後背,交給這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