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程百川,來到消防門後面。
餘不餓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的眉宇間是掃不掉的疲憊。
對方從口袋裏摸索出一包煙,但是他本人身上並沒有菸草的味道,可見平日裏並沒有抽菸的習慣。
他自己點了一根,看向餘不餓時,又像是忽然想起,將煙盒遞過去。
“你看我,總把你們當孩子——要不要來一根?”
餘不餓輕輕搖搖頭。
畢竟自己的確還是個寶寶。
程百川笑了下,猛吸了口煙,結果又被嗆到直咳嗽。
餘不餓嘆氣。
“程叔,不會抽就算了。”
程百川哈哈笑了一聲。
“瞎說,我十四歲就會抽了,就是後來有了兒子,才戒了。”
“哪個兒子?”
“當然是……”程百川一愣,笑了,“你小子故意刺我是不是?”
餘不餓笑了笑。
程百川嘆氣,徐徐吐出一口煙。
“小餘,你現在一定覺得,我不是個好父親吧?”
“……”餘不餓臉一黑,“您佔我便宜呢?”
什麼叫我覺得你不是個好父親!
和我有雞毛關係啊!
程百川也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尷尬笑了下。
“反正就是那意思……”
餘不餓短暫沉默後,說道:“我是怎麼想的,並不重要。”
程百川點點頭,坐在臺階上,嘆了口氣。
“這是我的錯。”
餘不餓倒是沒跟他擡槓。
不然呢?還能是別人的錯不成?
程百川又嘆氣。
“你知道,那孩子爲什麼叫景川嗎?”
餘不餓眼睛一亮,立刻坐下來。
之前在樓上,他就一直好奇這個問題。
哪個神人取的名字。
只是,這點小事,他也不好單獨拿出來詢問,顯得自己很呆。
沒想到程百川主動提起來了。
“爲什麼?”他看程百川不往下說,趕緊詢問。
程百川一愣,不知道餘不餓這莫名其妙的期待感是哪來的。
可他還是順着剛纔的話往下說。
“當年,陳婉只是一個酒店的服務員,我參加一場商業宴會,喝醉了,結果拉着她做了錯事……”
“那一夜,她沒有拒絕你,那一夜,你傷害了她?”
“……”程百川深深看了她一眼。
這年輕人開口沒輕沒重的,不覺得這樣很破壞氣氛嗎?
“後來,陳婉懷孕了,我讓她把孩子打掉,結果她跑了,等回來的時候,景川已經五歲了。
她說,景川的景,意思是謹記,謹記程百川……”
餘不餓沒忍住,打斷了。
“程叔,我學習成績不錯,景川的景是後鼻音,謹記的謹是前鼻音。”
“嗯……她沒多少文化——咱們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好嗎?”程百川很惆悵。
餘不餓也很惆悵。
他之前想了很多,就是不明白,爲什麼程景川會和程百川撞字。
結果沒想到,是這麼抽象的理由。
陳婉上小學的時候就不能多聽兩節課嗎?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景川也的確是我的孩子。我知道,我對不起小新和他媽,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餘不餓盯着程百川看了一會,忽然開口:“程叔,你心裏是覺得,我們忽然要離開,其實是出於一些原因,故意對此事不上心吧?”
程百川一怔,趕緊擺手:“沒這個意思,就是有些事放在心裏太久,說出來也能痛快些。”
餘不餓只是笑。
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
程百川作爲商場沉浮多年的老油條,養氣的功夫是不錯的。
可現在,被餘不餓用這樣的眼神盯着,他忽然心虛起來。
“小餘,你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餘不餓搖搖頭。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且不說喝醉酒做了錯事,聽上去就很荒唐。
但凡你真覺得自己錯了,花點錢,買斷關係就是。
退一萬步說,你有事沒事還往這邊跑,並且生活在一起,這是覺得自己做錯事後的態度嗎?”
程百川有些啞口無言了。
餘不餓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程叔,您還是先盯着程景川的情況吧,有什麼不對的及時告訴我們。”
頓了頓,他又說,“不是我們不上心,只是……暫且的確還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要說情況嚴重吧……你們都能放心讓孩子去上輔導班,我們還能天天住在這不成?”
這下,程百川是滿臉尷尬,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這的確是陳婉幹出來的事……
重新回到車上,程如新好奇看過來。
“他和你說什麼了?”
餘不餓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現在需要思考一個哲學問題——自己接下來,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程如新。
對程如新而言,這一定是不願意提起的家醜。
可現在,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已經撞破了。
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就顯得有些刻意。
可這時候,不管說出什麼安慰的話,都會讓程如新更加尷尬。
餘不餓有些頭皮發麻,心裏又狠狠譴責了一下程百川。
非得哆嗦那一下嗎?!
計楷比餘不餓還要尷尬。
他和程如新認識時間也不短。
但是在武道學院的時候,二人基本上沒多少交流。
也就是現在,都加入了魚城守夜人第四小隊,溝通纔多起來。
結果忽然遇上這種事,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他思索時,忽然聽見餘不餓開口。
“老程啊,你以後不會變成窮光蛋吧?”
“哈?”程如新懵了。
“哎,你說說你,本來是程家繼承人,現在好了,你爹多了個私生子,可怎麼辦啊!”餘不餓開始爲他惆悵。
計楷在一旁聽傻了。
不是哥們……
這是貼臉開大嗎?
程如新愣了愣,也是一臉無語。
“那有啥招,子都甩出來了,還能塞回去?”
計楷:“???”
餘不餓邪魅一笑。
“要不,咱們找個機會,把他做掉?到時候你又是獨生子了。”
程如新:“……”
“老程,不能心軟啊!世子之爭,向來如此的!”餘不餓正色道。
程如新笑了起來。
“得了吧,反正程百川不差錢,就算分我一半,我這輩子也喫喝不愁。”
看程如新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餘不餓稍稍鬆了口氣。
果然,貼臉開大,比避而不談好多了。
以程如新的性格,如果他們故意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反而會讓氣氛壓抑。
等回到第四小隊,何聰明李燃等人立刻上前詢問情況。
程如新挺身而出,將情況說了一遍。
其他人聽了事情經過,一個個面面相覷。
正在這時,何聰明先反應過來,立即開口。
“老程,我發個視頻,咱網暴你爸爸好不好?”
程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