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嚴聽了霧先生的解釋，還有些感嘆。
霧先生就是霧先生，說話都讓人一頭霧水。
他的理解能力還不錯，大概明白對方的意思。
在這烏衣山上，除了妖物外，還有更可怕的敵人。
而以霧先生爲首的援軍，就是被對方拖住了腳步。
老嚴瞭解的不多，畢竟他帶着小燈趕到時，餘不餓都已經和妖獸大戰三百回合了。
可餘不餓卻是看得真切，聽到霧先生的話，立即有所聯想。
“霧先生，你說的那人，是不是戴着面具，穿着青色袍子，哦對……他的耳朵上，還掛着小蛇？”
霧先生有些意外：“你也見到了？”
“嗯……”
“不對啊……既然你見到了他，爲何他沒弄死你？”
餘不餓起先還愣了一下，可轉念一想，對方既然能拖住霧先生，實力肯定很強。
再聯想到這道石門和法陣，這個陣法師的境界，肯定不是自己能應付的。
霧先生能提出這個疑惑，就合情合理了。
“我想，相比於解決我，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餘不餓說道，“又或者，他着急離開這裏。”
霧先生沒有說話，有霧氣遮擋，餘不餓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能想象到，對方此刻肯定是在思索。
而此時，石門內又有妖獸出現，霧先生也不猶豫，立即朝着妖獸殺了過去。
“這裏交給我，你們先去支援其他人吧！”
看着霧先生在奔行的過程中，便利用霧氣凝結出一把把長劍，御風而行，餘不餓簡直羨慕壞了。
他開始思考，自己現在同樣掌握濃霧領域，那霧先生能做到的事，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呢？
正想着，一旁的程如新忽然開口。
“大哥，咱們現在怎麼辦？”
“霧先生不是說了嗎？讓我們去支援其他人。”老嚴說道。
程如新瞥了對方一眼，纔不理他。
雖然知道對方是守夜人。
那又怎麼樣？
此時此刻，他只聽大哥的！
餘不餓看了眼霧先生，思索片刻，說道：“去支援王池他們吧，我留下。”
“那怎麼行！”程如新脫口而出。
其他人也紛紛皺起眉頭。
顯然，大家都不支持餘不餓的這個想法。
餘不餓一屁股坐在地上，指了指自己。
“你們瞅我這個逼樣，就算真上去了，能嘎哈？這不純添亂嗎？”
“但是你在這裏，很危險。”洛妃萱皺眉說。
“我上去不危險嗎？還會連累其他人。”餘不餓苦笑。
程如新覺得不對：“可你在這，不也會拖累霧先生嗎？”
“他不一樣，他不是咱自己人。”餘不餓小聲說，“這屬於編外人員。”
正在與妖獸廝殺的霧先生轉過頭，雖然看不見臉，可根據他的語氣能聽出有些生氣。
“我踏馬聽見了！”
餘不餓微笑着招手，好像霧先生說的是“喫了麼您”。
“你要不走，那我也不走了，大哥，我要守着你！”程如新表情嚴肅道。
洛妃萱瞥了他一眼。
“用不着，這裏有我。”
“那不一樣！”程如新立刻昂首挺胸，“我可是左護法！”
“那我是右護法！”何聰明立刻站出來。
二人對視一眼，又有些感嘆。
可惜雞哥不在。
“好了，你們都留在這吧，我和計楷過去幫忙。”舒薇開口道。
周巡迴頭看了眼姚冬橙，見她不說話，自己也不說話。
老嚴咳嗽了幾聲，衝着他們點點頭。
“交給你們了，注意自身安全。”
舒薇笑了笑：“也算是一場歷練了。”
等計楷和舒薇離開，餘不餓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着。
他的眼睛盯着那扇石門，開始思考人生。
接着，老嚴也坐在他的身邊。
“小子，以後不要這麼衝動了。”
“什麼？”
“之前我讓你走，你就該走。”老嚴說道。
餘不餓只是笑笑，沒接話。
老嚴嘆了口氣：“你別不當回事，雖然這話有些不好聽，可事實就是……你的命要比我的命值錢。”
餘不餓剛要開口，老嚴揮手打斷。
“不要說什麼，衆生平等，你我性命一樣，這是扯淡。我不是跟你上什麼價值觀，只是從大局出發，小子，你該知道，沈少府將龍符交給你，意味着什麼吧？”
餘不餓輕輕點頭。
老嚴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想點一根，結果發現不止煙盒皺巴巴，裏面的煙也都被血浸溼了。
這並不奇怪，經歷了一場鏖戰，餘不餓覺得自己的衣服都重了好幾斤。
不止有妖獸的血，也有自己的血，衣服就像是在血池裏泡了許久，現在都能擰出猩紅的液體。
老嚴握着黏糊糊的煙盒，四下看看，沒人和他對視。
“別看了，沒人抽菸。”餘不餓說，“我們都是武道學院的學生。”
“學生怎麼了？我踏馬初一就和同學躲廁所裏……咳咳，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餘不餓：“？？？”
你很勇嗎？
老嚴將手裏的煙隨手撇到一邊，嘴裏叼着一根草。
“餘同學，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之前知道沈少府將龍符給你，我是不服的。
要不是沈少府還年輕，我都得懷疑他是不是老糊塗了……”
餘不餓笑了笑：“不奇怪，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
老嚴擺擺手，語氣認真。
“但是今天，我明白了，沈少府站得高看得遠，倒是我一葉障目了。”
他衝着餘不餓豎起大拇指，“你是這個，別說少府了，再給你二十年……哦不，也許只要十年時間，保不齊你就是咱大夏抵禦邪祟的第一人！”
餘不餓樂了：“那你這反差可太大了。”
“不是反差，是我看到了。”老嚴重重拍了拍他的腿，“正因如此，你的命才金貴，千萬別死在這種地方。你今天活着，將來咱們才能少死許多人。
你是要幹大事的，就得將目光放得長遠！不要侷限於一城一池的得失！”
老嚴說着又劇烈咳嗽幾聲，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聽過一個道德問題，說殺死一個人，可以挽救一百個人，你會怎麼做？
很多人覺得，任何人都不能爲了救下別人，而去害死其他人，還有人反問，如果你是那個要被殺死的人，你願意犧牲自己，救下那一百個人嗎？”
不等餘不餓說話，老嚴抓住他的手臂，凝視着他。
“我想說，如果死我一個人，真可以救一百個人，那麼，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