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天氣預報經常不準那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了。正月剛過完,一場突如其來的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冷空氣便席捲了大半個中國,緊隨其後的便是大範圍的降溫以及纏綿許久的雨水天氣。然而,頭天天氣預報卻是“今明兩天天氣晴好,適合郊遊採青。”絲毫沒有一丁點兒的準頭。
“你們就在家裏打打撲克吧,記得中午要過去喫飯。”楊偉從褲口袋裏摸出兩三副釣魚撲克來丟到桌子上,和幾個學生打了個招呼,將水褲往肩上一甩,打個傘就出門了。
雨下得不大,卻很是密集,帶着凍死人的寒意,正是典型的倒春寒氣候。所幸的是在此之前經過農大這些學生的檢查,前幾天栽下去的那些果樹苗絕大多數都已經成活,基本上沒什麼太大的問題。海子池裏這兩天都沒餵食了,餵了也沒螃蟹去喫。問過肖四,說這是正常現象,河蟹耐飢能力也很強,斷食十天乃至半月不食,也不致於餓死,天氣不好,餵了也是浪費,隔個三四天一次就好,等這幾天晴起來了再恢復正常。
到得楊寶山的那口魚塘上時,安放飼料雜物的那間小棚子裏面已經坐滿了人,都是來幫忙拉網轉魚苗的。棚子外,楊寶山和楊偉本家的一個叔叔在清網上面的漏洞,這種專門用來拉魚苗的小網一年沒用了,這次下水之前肯定要好好檢查一下。要不然,魚全部都從漏子裏頭躥出去了,一拉一個空網,就算是人受得了,那一池子小魚又經得起幾回操?
楊偉將雨傘收起來,給在座的幾個人散了煙,換上雨衣水褲,趕緊過去幫忙清網。
“個苕貨兒子,你說你這天氣跑過來做什麼,在家蹲着看看電視幾舒服?”那本家叔叔見楊偉過來,笑着開起了玩笑,“幾時給老子找個兒媳婦回來,二話不說,酒席錢我們幾個做叔子的平攤了,不要你出一分錢。”
“好啊!就這麼說定了。”楊偉也笑起來,上前替過他爸將漁網接到自己手上,“到時候酒席錢我自己出都行,只要幾個叔叔每人多丟點拜錢就好。”
大夥都一起笑了起來,有人就起鬨了:“偉偉,前幾天過來找你的那個姑娘娃蠻好看的,人性格又好,乾脆你們年底就把這事辦了吧。我們也好找你爸爸和幾個叔子敲幾包煙抽一下。”
知道這事是越描越黑,楊偉也不敢接口了,剛好在網上面發現了一個漏洞,趕緊找根繩子順着網格紮好,不去理會這些人的話了。
清好網,確定上面的的確確是沒什麼大的洞了,而那邊楊寶山也將小魚池邊上的木樁竹篙雜草河蚌殼之類影響收網的東西清除乾淨,一羣人就從棚子裏走出來,清點一下人數,分成兩班分別站在魚池的兩邊準備拉網。
因爲是直接從頭拉起,也就不存在從水中間髮網的問題,這樣倒是輕鬆了不少。當然,這個輕鬆只是相對來說的。就好象站在岸上拉浮綱的人就比在水下踩沉綱的人要舒服的多,儘管被這帶着寒意的春雨淋得溼透,但一看到還有人在水裏瑟瑟發抖,感覺上那就好多了。很不巧,楊偉現在就站在齊腰深的水裏踩着網前進。
把網抬到小魚池邊上,楊偉就下了水,沒辦法,誰叫他穿了水褲來的?沒穿倒也罷了,可現在兩弟兄都是全副武裝,你自己家的事自己都不肯出力,誰還會下死力幫你?說不得兩兄弟加上他們父親還有那個魚池和他爸緊挨着的本家叔叔,四人就只有在水下工作了。
這拉魚的網和一般在河裏撒的那種不同,它有上下之分。上邊全是一個個的空心菱形小塑料筒子,用一根小指粗細的尼龍繩子做綱連起來,放到水裏之後因爲浮力而浮在水面上,又叫做浮綱。而沉綱呢,則是用的一個個五六公分長的小鐵棒連起來,鐵比水重,自然就沉在水裏了。
拉網的時候,視魚塘大小,每邊都要兩到三個人在水下面踩着沉綱,以免網中魚兒一起發力將漁網給頂翻了從下面逃走最後打個空網。岸上也有人,分別拉着沉綱和浮綱的繩子,將網一直拉到目的地。
還沒走到一半,網中的魚兒便好似一起收到了信號一般開始在網前拼命跳出水面,似乎這樣就可以逃出生天,再次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只可惜也不知道這些魚是不是視覺上有障礙,它就只知道往前跳,卻不曉得生門乃是在身後的。
快到岸邊的時候,楊偉就感覺手中拉着的綱繩明顯的重了起來,岸上的人也都一個個露出了笑臉:“這一網拉的好,只怕是把它全部清空了。”
然後就有人大聲叫道穩住,慢點走,卻是開始收網了。岸上水下的人一齊發力,將魚網的上下綱繩都拖到岸上拿腳踩住防止被網中的魚掙到水裏去,留下中間部分將魚兜住。只等着岸上的人拿筐子過來撿魚。
四個人分別站在一個角上,一段一段地打開漁網,將裏面的魚苗揀出來放到筐子裏,然後被岸上的人過秤之後分別按照大小再放進旁邊大魚池裏面早已經插好的網箱裏,等待用食鹽消毒之後投入池中進行一年的成魚精養。
因爲是專門用來培育魚苗的小池子,裏面多的是一斤左右的小草魚,像那種五六斤重的大草魚並沒有兩個,倒是幾個大青魚全給一網拉了個乾淨。
這青魚是個好東西,天生的水底清潔工,一天到晚就在水底尋食。魚塘裏好生螺螄,多了的話就容易在夏天的時候造成魚兒缺氧浮頭。對付這些東西,那隻要丟幾條青魚下去就好,保管不出幾天,滿池子的螺螄都會被喫個乾淨。同時,青魚因爲生長速度快,體型大,用來送禮趕人情也比草魚鯉魚之類的東西要拿得出手,面子上也好看一點。畢竟隨便十多斤的一條提在手裏比個小孩子都要高,絕對是個掙面子的好東西。
現在楊偉就站在岸上,看着腳下的幾條大青魚發呆,倒不是他從來沒見過青魚,而是這幾個傢伙似乎都有點大的超乎他的現象。最小的都有十來斤,最大的那個就真的是大了,怕不有二十斤,放在地上比個人恨不得都來的長一些。
“兩條大的偉偉拿過去,一口池子裏放一條,有菩薩保佑的。”雖說破四舊都好多年了,楊寶山在這些方面還是有些迷信,“放下水的時候記得一定要放鞭燒香求菩薩保佑今年有個好收成。你們看,這兩條腦殼上面都開始長角了,要成精呢!”
幾個人聽得這話都湊過去看,倒還真的是長角了。在嘴脣上方有個尖尖的小突起,看起來就和長了一個角沒什麼兩樣。
“青魚長角見得稀。這還真的是要成精了,你們兩弟兄趕緊把它放到魚池裏頭去,這邊不要你們幫忙了。”楊偉的那個叔叔也是養了幾十年的魚,對於這種東西和大家一樣,在心裏也是存着一種莫名的敬畏,讓兩兄弟找了麻袋過來將魚裝進去趕緊帶走,“一定要敬神曉得吧?這青魚成精就是青龍呢!”
儘管對於什麼成精什麼化龍之類的這些東西楊偉是絕對不肯相信的,不過見得大夥都這麼說,爲了圖個好兆頭,他還是在放養之前和老大一起揹着袋子進小屋裏拿鞭炮和黃表。
一進門,就見幾個男學生在堂屋裏打撲克,臉上都是貼滿了小紙條。趙靜拿着本不知道是什麼書正看得起勁,見他進來趕緊做賊一般把書藏到後面去了。
“老闆,你這袋子裏裝的是什麼東西?給我們開小竈來了吧?”胡磊眼睛尖,一眼就看到袋子裏裝着個活蹦亂跳的東西,扯掉臉上的紙條跳了過來打開一看,當時就大叫了起來:“哇!好大一條魚啊!”
幾個人趕緊丟了手中的牌湊上前來看稀奇,趙靜也是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跟着跑了過來拿手提了一把,臉興奮得通紅:“真的好大!楊偉,你這個是從哪裏搞來的,還有沒有?”卻是這次過來之後和楊偉說的第一句話。
“看看,你們幾時見過這麼大的淡水魚,頭上都長角了,要化龍呢!”見幾個學生都是一臉的好奇,楊偉索性就把魚倒了出來笑道:“等一下全部跟我到魚塘那邊去敬神。”
“迷信!”趙靜撇撇嘴,一臉的不屑:“什麼長角,不就是一個骨質增生嗎?還敬神呢!”
話雖然是這麼說,等到楊偉重新將魚裝到袋子裏,拿上鞭炮黃表走出門去,這小丫頭還是忍不住就打了把傘跟在大家後面一起去看熱鬧了。
燒過香,點燃黃表,將兩條魚分別放入兩口池塘,再一邊點上一掛瀏陽鞭炮。震耳欲聾的噼啪聲中,楊華楊偉兩兄弟在一衆學生看猴戲的嘻哈表情中對着池塘三鞠躬,完成了敬神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