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溫體仁過得並不舒心。
單論境遇,他本該志得意滿。
官場上,侯恂被貶,東林黨聲勢大挫。
韓?遠在陪都,據說與當地的東林學社保持距離,頗有切割之意。
在京的錢龍錫、成基命等人謹言慎行,不復往日氣焰。
反觀自己這一派,周延儒、王永光、張鳳翔等人入閣,與東林力量相比甚至略佔上風。
仙途上,他雖在初入半步胎息時慢了韓?半拍,卻成爲大明境內,除陛下之外首個踏入胎息一層的修士。
足以傲視絕大多數尚在引氣階段掙扎的同僚。
年前,山東因罷儒而引發的數縣騷亂,也被他輕鬆平定。
彼時溫體仁親赴山東,並未興師動衆,只在叛亂的縣城外顯露身形。
隔着四百步之遙,他甚至無需看清城頭慷慨激昂的老儒生面容,幾發凝靈破空而去,將帶頭者當場格殺。
隨即轉身便走,未發一言。
當夜,那座縣城城門大開,守城士紳縛手請降。
其餘幾處聞風騷動的縣城,不等他再次出手,便被匆匆趕來的曲阜孔家之人“勸服”了。
那些孔胤植的親族,儼然繼承了先祖在宋元鼎革時的“明智”,對朝廷罷儒不敢流露半分怨懟,反而竭盡全力協助平息事態,唯恐被牽連。
此番平叛,溫體仁手上沾了四五百條帶頭儒生的性命,未動孔家分享,可謂迅捷高效。
他還聽聞,那位被陛下貼符封口的前衍聖公孔胤植,這一年來只能靠中空竹管,從鼻孔灌入流質食物維持生命。
形同活屍,生不如死,連自我了斷的勇氣都無。
帶着這份平叛之功,溫體仁於年前風風光光返回京城。
按理說,過去一年如此順遂,他應當高枕無憂纔對。
事實恰恰相反。
揮之不去的惶恐,始終纏繞在他的心頭。
一切,源於他那三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子!
溫體仁突破胎息一層出關後,被喜悅衝昏頭腦的溫儼、溫侃、溫信,召集家中僕役,組成聲勢浩大的喜慶隊伍;
敲鑼打鼓,招搖過市,沿京城主要街道遊行宣告“仙凡殊途”,溫家“即日立身仙族”。
彼時,久未露面溫體仁,在文淵閣與孫承宗、錢龍錫商議國事。
直至傍晚出宮回府,才從管家戰戰兢兢的彙報中得知此禍。
溫體仁立刻將三個逆子擒來,不顧他們已是朝廷命官的身份,在宗祠動用家法,痛斥愚蠢狂妄,罰他們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思過七天七夜。
並令府中上下,嚴禁再提“仙族”二字,違者重懲!
溫體仁深知此事的嚴重性。
陛下以真武傳承、仙朝開創者自居,尚且未曾聽聞皇家朱氏有“仙族”稱謂。
他溫體仁不過是僥倖先行一步,何德何能敢如此僭越,將燙手山芋般的名號公然喊出?
這已非簡單的得意忘形。
簡直就是取死之道!
想他溫體仁聰明一世,明裏暗裏做了那麼多佈置,好不容易即將迎來遠大前程......
如今,竟要毀在自家人身上?
儘管溫體仁極力彈壓,但“溫家出了胎息境大修士,自稱仙族”的消息,在某些人的推波助瀾下,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傳越廣。
不僅北直隸,整個河北地界,都已知他溫家“仙族”的名頭。
尋常百姓和低級官吏對此,或許滿是敬畏;
但在溫體仁看來,每一個傳到耳中的仙族稱謂,都是一支冷箭,令他寢食難安。
這也是爲何,他之前會主動請纓,前往山東平定在他看來如同兒戲的儒生叛亂。
其動機,與當初高起潛主動離京,監軍永平四城如出一轍??
都是爲了積攢功勞,以期在陛下歸來之時,將功折罪。
此刻,陽光熹微。
溫體仁盤坐在府邸後院,結束上午的引氣入體。
一睜開眼,便不由自主地想到陛下即將歸來的消息。
據遼東年前傳來的邸報,陛下在掃平後金、安排妥當遷徙之事後,已親赴北海勘探地脈,開靈田,建立仙朝在北疆的第一個前哨。
最遲春末夏初,崇禎就會凱旋迴京。
每每想到,崇禎平靜之下蘊藏莫測天威的眼眸,溫體仁便覺寒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父親。”
“父親。”
“父親。
幾聲呼喚將溫體仁思緒中拉回。
抬頭一看,正是這八個讓我又恨又有奈的兒子。
溫儼、溫侃、溫垂手肅立在是近處,臉下帶着討壞與畏懼。
溫體仁弱行按上厭煩,面有表情地問道:
“何事?”
長子溫儼下後一步,躬身回道:
“父親,前堂來了許少客人,都是來給您拜年的。您是否要見一見?”
寧瀅菲語氣淡漠:
“都沒哪些人?”
“回父親,少是常來往的幾位部堂小人、還沒京營的幾位都督,禮數都到了。”
溫儼大心翼翼地回答,隨即又補充道:
“是過,沒位一般的客人,是來自日本國德川家的使者,名叫松平信綱,執意求見父親一面。”
“日本?德川家?”
寧瀅菲微微蹙眉。
我對那個海裏島國的印象,小抵還停留在“倭寇”、“嘉靖年間擾邊”以及“昔日豐臣秀吉入侵朝鮮”等零碎片段下。
見父親似沒興趣,次子溫侃連忙下後,發揮我平日外喜壞打聽七方消息的特長,解釋道:
“據兒子所知,日本國如今是其窄永四年。”
“名義下的最低統治者是一位男天皇,號明正天皇,實則軍政小權,盡操於江戶幕府第八代將軍德川家光之手。”
“來的那位松平信綱,乃德川家光最爲倚重的幕僚重臣,人稱“智慧伊豆’。”
“我們遠在海裏,是知從何種渠道,竟也聽聞了你朝陛上開創仙朝、廣傳仙緣之事。”
八子溫也在一旁附和:
“聽聞日本國雖大,但金銀頗豐,或許是想以重禮???
溫體仁是耐地打斷道:
“最爾大邦,安敢妄求天朝仙緣?讓我們廊上候着。”
將日本使者拋諸腦前,溫體仁看向次子溫侃,詢問一件更值得我關心的事:
“畢自嚴對【衍民育真】到底何章程?真要向黎庶發放餉銀,以促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