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晟婻掃了一眼院子口的常悅顏,眉眼一轉,先是吩咐着青竹:“你先攙扶着太子妃回去。”
青竹點了點頭:“是。”隨後拉着花月滿朝着寢宮的方向走了去。
七巧見此,主動招呼着其他人,去御膳房取午膳的取午膳,燒熱水的燒熱水,纔剛還熱鬧無比的院子裏,隨着衆人的相續離開,慢慢安靜了下來。
沈晟婻上前一步,小聲問着福祿:“你們這是要帶着她去哪?”
福祿知道沈晟婻和劉默之間的關係比較近,而且沈晟婻和花月滿也是真心實意的在相處,所以他並不打算隱瞞沈晟婻什麼。
“沈側妃,實不相瞞,纔剛太子爺”
花月滿在青竹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當然,她看的並非是沈晟婻和福祿,而是那個被侍衛們抗在肩膀上的常悅顏。
那個女人
很臉生,她想不起來那個現在被人架起來,像是烤雞一樣的女人是誰,但那個女人的目光,她卻很熟悉。
明明怨的欲罷不能,卻又恨的無從下手。
花月滿忽然覺得,似乎有很多人,用這樣的目光看過她,只是究竟是哪些人這麼看過她,除了眼前的這個女人,她還真想不起來其他的。
青竹見此,故意抬高了幾分音量:“娘娘,那個人是常美人,您想起什麼了麼?”
對於常悅顏,她是怨恨的,因爲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想要除掉整個未央宮的人,所以今天眼看着常悅顏落得如此下場,她不但沒有半分的愧疚,反倒是恨不得再刺激常悅顏幾分。
什麼叫想?
常悅顏一愣,難道說
花月滿再次朝着常悅顏看了去,四目相對,她淡淡道:“想?想!想去踩她幾腳。”這種想法是發自內心的,原諒她實話實說。
青竹心滿意足,拉着花月滿繼續往寢宮走了去,留下常悅顏目瞪口呆且消化不良。
她剛剛看得清楚,花月滿從始至終在看着她的時候,目光裏充滿了平靜,那種平靜深沉到了眼睛的最深處,根本就不是能夠假裝出來的。
再加上纔剛青竹的話
常悅顏只覺得自己的胸口一陣犯堵,那種想喊卻不能,想發泄又發泄不來的感覺,幾乎將他逼迫至瘋!
花月滿竟然失憶了?!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明明是一場戲的落幕,她落魄到了今天這副田地,而另一個當事人竟然不痛不癢的失憶了,這
確實,沒有比這個更讓人嘔血想吐的事情。
青竹攙扶着花月滿進了寢宮,見所有人都沒跟進來,故意趁着花月滿坐下的時候,腳下一絆,掉出了袖子裏的一張宣紙。
花月滿倒是不瞎,指着地上的宣紙:“那是什麼?”
青竹顫顫巍巍的將它撿起,佯裝着不敢打開:“太子妃,沒什麼沒什麼”
人都是好奇的動物,花月滿一直都當自己是個人,所以她有好奇心也在所難免。
在青竹的閃躲下,她直接搶過了那張紙,慢慢打開。
隨着那摺疊成四方的宣紙,最終毫無保留的攤開在自己的眼前時,花月滿平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狠狠一凜。
這,這是
這張宣紙上畫着一個男人,眉目俊朗,面容溫潤,而最主要的是,這畫上的男人就是出現在花月滿夢裏的那個男人。
花月滿一直以爲,她夢裏的男人是她幻想出來的,就好比夢中情人一樣的存在,但是現在
“太子妃”青竹小心翼翼的觀察着花月滿的神色。
花月滿特別想要裝作不動聲色的試探一下,可不知道是太激動了,還是太好奇了,以至於她一個沒控制住,張口就來:“他是誰?他叫什麼?他和你什麼關係?和我又是什麼關係?”
青竹對於花月滿緊張的樣子很是滿意,不過卻不曾直接告訴她,察覺到身後沈晟婻慢慢走過來的腳步聲,她伸手將花月滿手中的畫像搶了回來。
一邊揣進懷裏,一邊神祕的道:“太子妃想知道,奴婢一定會如實回答,只是現在不是時候,而且太子妃一定要保密,這是您和奴婢之間的祕密。”
祕密
這個詞兒的意義就比較廣泛了,它因爲隱藏着太多晦澀的東西,從而就變成了每個人壓在心裏最深處的孽障。
花月滿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麼她隱藏在最深處的孽障又是什麼呢?
“發什麼呆呢?可是凍着了?”沈晟婻笑着走了過來,坐在了花月滿的身邊,小心翼翼的拉住了她的手。
她是高興的,因爲剛剛聽福祿說了常悅顏的下場,雖然她覺得被軟禁一生還是有些便宜了常悅顏,但劉默既然已經決定,便不可能再准許別人更改。
花月滿搖了搖頭,整個人斜躺在了軟塌上,腦袋枕在了沈晟婻的腿上,聞着沈晟婻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幽香,她狂躁的內心終是稍稍安逸了不少。
沈晟婻沒想到花月滿願意主動親近自己,欣喜之餘,又不忘關心的詢問:“累了?”
花月滿繼續搖頭,其實她是心虛了。
她一直以爲,那個徘徊在她夢裏的漂亮男人是虛擬的,所以她並不會因爲那個男人而對劉默存在任何的愧疚。
但是現在
在得知了那個男人是活生生存在的人時,她忽然就凌亂了,然後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怎麼好了。
這種感覺和偷情很像,明明心虛的要命卻又好奇的要死,與此同時她又忍不住心驚膽戰,若是給劉默知道了會不會直接掐死她?
答案是很定的。
她不單會死,而且還會死的很難看。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陷入了沉睡之中。
“阿滿阿滿”
還是那個聲音,還是那個男人,在她的夢裏交錯的出現着,拉着她奔跑,抱着她旋轉。
脣角始終帶着淡淡的微笑。
花月滿看着那個男人和自己在一起的交織,忽然覺得,自己這樣算不算是徹底的把不守婦道給着實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的黑沉了下來。
“什麼時辰了?”
她以爲抱着自己坐在軟塌上的還是沈晟婻,不想聽到的卻是另外一個聲音:“酉時剛過。”
花月滿一愣,抬眼的同時,剛巧劉默垂着目光看了下來,刀削的側臉,挺直的鼻樑,漆黑的眸閃着柔柔的光亮。
驀地,花月滿就心虛了。
“不舒服?”劉默伸手撫摸上了她的額頭,“用不用傳個太醫來給你瞧瞧?”
大概是花月滿覺得自己在夢裏有出軌的嫌疑,所以眼下特別乖順,窩在劉默的懷抱裏,聲音懶懶的:“不用,可能就是睡多了。”
“是麼”劉默從她面頰落下的手,有意無意的輕拍着她的後背,“難道你確定不是今兒下午玩雪玩的涼到了身體?”
明明是輕拍,花月滿卻覺得那一下下落在自己後背的巴掌,幾欲將她給拍出內傷,掙扎着坐起身,正打算好好的找個藉口狡辯一下,卻不料在起身的同時,豁然看見一片黑漆漆的腦袋。
花月滿側目而望,只見以七巧爲首的所有未央宮宮人和太監,此時一排排的跪在寢宮的門口,一個個膽戰心驚的。
“你是有什麼想解釋的麼?嗯?”劉默仍舊笑着,一雙眼卻寫滿了心知肚明。
花月滿當即改強詞奪理爲低頭認錯,她伸手拉了拉劉默的袖子:“我是主謀,我有罪,我承認。”
劉默微微揚眉:“你確定?”
花月滿點頭:“除了我自己,誰還有這個本事,能夠扇乎所有未央宮的人一起出去玩雪?”
“失憶之後,你倒是變得老實多了。”劉默莞爾,低低的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窩。
花月滿不同意,她這不是老實,而是識時務者爲俊傑。
雖然面前的這個男人一直都在表明着是她男人的身份,但從本質上來講,她並不瞭解他,或者說曾經可能很瞭解,但是現在她忘記了。
既然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索性就把什麼都攤開了說,索性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試探。
錯誤她擔着,若是他不愛她,大可以往死裏揪着話題不妨,但若是他愛她,就應該會原諒她。
結果
顯而易見。
可花月滿不但沒有半分的欣喜,反倒是覺得自己很無恥,面對一個如此包容着她的男人,她的心裏卻還藏着一個男人,不是無恥又是什麼?!
要不?直接告訴他?
雖然她不知道後果如何,但總是好過她天天這麼抓心撓肝不是?
花月滿揚起面頰,正要開口,卻聽劉默的聲音先行響起:“傳晚膳吧。”
又喫
花月滿明明記得她睡着之前才喫過沒多久的。
劉默看出了她心裏的想法,微微一笑:“就算不餓也要喫,就當是陪我喫了。”
花月滿猶豫:“可我有話和你說。”
劉默抱着她朝內廳走了去:“用完了膳再說也不遲。”
好吧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花月滿窩在劉默的懷抱裏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