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點,楊蜜喬裝打扮了一番,獨自一人駕車來到了諾金酒店的行政酒廊。

這裏環境典雅私密,是許多商務人士和明星偏好的會面場所,不容易被狗仔打擾。

等她趕到的時候,江野已經到了。

他正坐在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看着窗外的車流,一臉深沉。

楊蜜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臉上擠出笑容走了過去。

“江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楊蜜的聲音帶着一絲恭敬,儘管她比江野年長,但在娛樂圈這個論資排輩更看重實力和資本的地方,她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她來之前還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搭配牛仔褲和短靴,外面套了件米色風衣,打扮低調,但更顯身材和女性的魅力。

江野聞聲轉過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蜜姐來了,坐。”

他示意了一下對面的位置。

楊蜜坐下,點了一杯美式咖啡,藉着這個機會悄悄打量江野。

他穿着休閒,神色平靜,完全看不出是剛剛一手將嘉形逼入困境的人。

這種深不見底的沉穩,反而讓楊蜜心裏更加沒底。

“江總,不知道您今天找我來,是有什麼指教?”楊蜜決定開門見山,姿態放得很低。

江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晃動着水杯,彷彿在閒聊般開口:“蜜姐,說起來,你在嘉形的股份,好像不多吧?我記得好像就百分之十幾?”

楊蜜心裏一緊,不知道他爲什麼提這個,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唉,”江野嘆了口氣,語氣帶着點感同身受的惋惜,“股份少,就意味着分紅少。蜜姐你這幾年有多拼,圈內人都看在眼裏,幾乎是住在了橫店。”

“一部接一部的戲,還要拖着公司的新人。可這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最後分到自己手裏的,不知道能有多少?”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楊蜜的心上。

她身爲公司的招牌和最主要的賺錢機器,但股權結構決定了大部分利潤並不屬於她。

楊蜜抿了抿嘴脣,沒有接話。

江野繼續慢悠悠地說道:“現在《三生三世》這麼一搞,播出受阻,收入大受影響。你們和尚世的對賭協議,今年是第三年,也是最關鍵的一年吧?要是完不成......”

他拖長了語調,看着楊蜜微微變色的臉,“你這前兩年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搞不好還要承擔賠償。”

楊蜜終於忍不住,帶着一絲壓抑的怒氣,聲音有些發額:“江總,現在這個局面,還不是您......”

“誒,”江野抬手打斷了她,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蜜姐,我們換個角度想。就算《三生三世》正常播出,對賭順利完成,我幫你算過一筆賬。”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着楊蜜,“按照現在的股權結構和利潤分配,曾佳大概能分到8500多萬,而蜜姐你,忙前忙後,擔着最大的風險和壓力,好像......只能分到1400萬左右?”

這個具體的數字被赤裸裸地拋出來,像一記重錘,砸得楊蜜呼吸一室。

她當然知道這個分配比例,但被江野如此直白地點破,那種不甘和屈辱感瞬間湧了上來。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江野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蜜姐,今年......有31了吧?”

楊蜜臉色猛地一黑,女人,尤其是女演員,對年齡極其敏感。

她語氣生硬:“江總這是什麼意思?嫌我老了?”

江野看了一眼她被氣的正劇烈起伏的胸口,雖然有點老,大確實很大……………

自家的姑娘怎麼就不能爭氣一點呢?

還好,勉強還有個貴妃稍微能戰一下.......

小白其實也還行......

“不不不,”江野連連擺手,語氣誠懇了些,“蜜姐你風華正茂。我的意思是,你就沒考慮過轉型嗎?”

“總不能一直拍這種古偶、仙俠,靠消耗人氣和顏值喫飯吧?女藝人的藝術生命和商業價值週期是有限的。”

“有沒有想過往製片人方向發展?或者嘗試一些文藝片、正劇,提升一下口碑和行業地位?難道就想一直這樣,給公司做牛做馬,奶新人,賺的錢大部分進了別人的口袋,而那個別人可能正坐在辦公室裏享受你的勞動成果?”

這番話,一句句都戳在了楊蜜內心最深處的焦慮和野心上。

年齡危機,戲路侷限、被公司捆綁、爲他人作嫁衣裳……………

這些她平時不願細想,或者無力改變的問題,被江野血淋淋地攤開在了桌面上。

看着楊蜜變幻不定的神色,江野知道,攻心的效果已經達到。

他拋出了最終的目的,聲音壓低,帶着誘惑。

“蜜姐,如果......我願意幫你呢?”

楊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警惕。

江野繼續說道:“我可以讓《三生三世》重新上架,幫你們穩住對賭。甚至,我可以想辦法拿到尚世影業手中那部分嘉形的股份。'

“到時候,我們合作,把曾佳和趙若謠請出去。新的嘉形,管理權給你,你來做這個真正的老闆。”

“我作爲股東,只享受分紅,不幹涉你的具體運營。如何?”

這個提議,如同一道驚雷在楊蜜腦海中炸響。

擺脫曾佳的控制,自己掌控公司,不再受制於人,還能得到江野這樣強勢盟友的支持......這誘惑太大了!

但她畢竟在圈內摸爬滾打多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着江野:“江總,您需要我做什麼?”

江野笑了下,魚兒已經上鉤了。

“很簡單,”他身體靠回椅背,恢復了之前的從容,“在適當的時候,提供一些幫助,讓我能更順利地拿到我想要的。以及,在未來我們需要的時候,站在我這一邊。”

第二日,嘉形傳媒。

曾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然後撥通了完美世界董事長兼CEO池宇風的電話。

完美世界此次對嘉形的投資,正是由池宇風主導推動。

電話接通後,曾佳立刻換上熱情的語氣:“池總,您好您好,我是嘉形的曾佳。”

“曾總,你好。”池宇風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平靜中帶着一絲疏離。

“池總,關於我們之前談的合作......”曾佳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您看,雖然目前《三生三世》遇到了一點暫時的技術性問題,但我們正在積極協調解決,相信很快就能恢復正常播出。這部劇的市場熱度您也看到了,基礎盤

非常穩固。而且我們後續還有一系列優質項目儲備,楊蜜的號召力......”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池宇風打斷了,“曾總,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繞彎子了。”

“我們之所以給出50億的估值,並願意出資5億收購10%的股份,是基於對嘉形未來業績,尤其是2017年能夠完成對賭協議中相關利潤指標的強烈信心。”

“而這份信心的一個重要支撐,就是《三生三世》的預期收益。”

“現在,這部劇因爲衆所周知的版權爭議問題被全線暫停,播出時間未知,廣告和版權收入受到嚴重影響。這直接動搖了我們投資的核心基礎,你們完成2017年對賭利潤的可能性已經變得極低。

曾佳心裏一沉,急忙解釋道:“池總,情況沒那麼糟,我們......”

池宇風再次打斷,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在目前這種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下,完美世界經過審慎評估,決定暫停此次入股談判。很抱歉,曾總。”

“暫停?”曾佳的心涼了半截,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池總,估值…………..估值我們可以再談!我們可以適當下調估值,40億,甚至35億都可以商量!只要合作能繼續………………

“不必了,曾總。”

池宇風的回答斬釘截鐵,“這不是估值的問題,是核心商業模式和未來盈利能力的基礎受到了質疑。在目前的事態沒有明確,向好的解決方案之前,完美世界不會考慮任何投資意向。抱歉,我還有個會。”

說完,不等曾佳再說什麼,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忙音。

曾佳握着傳來“嘟嘟”忙音的電話,手臂無力地垂下,臉色一片灰白。

最後一絲挽救的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就在曾佳看着掛斷的電話,心頭被絕望籠罩之時,祕書內線電話打了進來:“曾總,於老師來了,說有事想見您。

於症?

他來幹什麼?

曾佳此刻心煩意亂,本不想見客,但想到於症在圈內的人脈和能量,還是強打精神:“請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於症穿着一身標誌性的黑色中式上衣,笑呵呵地走了進來:“老曾,忙着呢?”

“老於,你怎麼有空過來?”

曾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請他坐下。

“嗨,這不是聽說你這邊最近不太順,過來看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