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等...何求?"
聲音低迴朦朧,在心懷敬意的人耳中,似晨霧輕撫,又如呢喃細語般溫柔。
可在少數心懷質疑的人聽來,卻磅礴雄渾,若驚濤拍岸,雷霆貫耳,震天撼地。
即便老人說這是仙舟給的儀軌,有仙舟的承諾。
但大家都沒有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感受着那無限偉大的目光注視,老人匍匐着的身子微微抬起,昂首看向儀軌中心,期盼的開口:“我們祈求您,降下神恩,延續吾等的文明...”
延續文明?
王缺目光注視着這些“人”。
在場的“人’有幾百個,而在王缺的感知中,這艘飛船上應該有不下萬人。
若是飛船上有保存文明的知識火種,這些人找到一顆合適的生命星球,休養生息一段時間,肯定是可以讓文明火種重燃的。
越是強大的文明,就越不容易重建,同樣,越是弱小的文明,也越是不容易重生。
前一個要耗費太多的資源,後一個在文明傾覆的時候難以保存火種。
唯有像這些人的文明一樣,不上不下,有點能力,但又不拔尖的。
能保存火種,也能保留一部分人口,重建文明也不需要太多高級物資。
這樣的文明,纔是銀河中的主力,在一次次災難中毀滅,然後又在一次次掙扎中重建。
不過,要給這些傢伙賜福,讓他們能夠存續下去嗎?
王缺陷入了思考。
首先,這些傢伙和王缺是沒有半毛錢關係的。
並且他們的文明也不像是步離人那般擁有潛力。
說簡單點,就是將他們轉化爲信息態生命,對王缺來說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這些人很難像都摩一樣,給王缺帶領源源不斷的好處。
靠這些傢伙擴張信息維度,那還不如一把銀藍之火,將一切焚盡來得快。
稱不上負資產,但也絕對是低資產,或者不良資產。
但是吧,王缺還真不想拒絕他們。
原因也很簡單。
從擴張【信息】概唸的角度來看,無論對方能否給信息維度帶來利益,只要對方願意接受信息命途,踏上此程,對王缺來說,都是有利的。
命途這東西,聽上去很抽象,但實際上,也是一種路途,而路,就得有人走纔行。
目前的信息之道,只有王缺親手選定的金錢商會(信息領主)和都摩部族踐行其上。
踏入此程的生命太少了,這對命途而言,是非常不利的。
要是王缺合成了【存在】,那還好,畢竟,一切行於【虛無】之上的,都屬於【存在】。
王缺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已知宇宙還沒有被虛無吞沒,那【存在】就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加入。
但可惜,王缺還不是【存在】的主人,他只是【信息】的主人。
“之前黑塔也說,銀河中有很多勢力開始接觸【信息】了,像眼前這種情況,以後絕對還會發生的。”
王缺細細思索。
雖然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事情,但王缺肯定,之後類似的事情絕不會少的。
就連這次,也肯定是仙舟進行的某種試探,或者說,實驗。
之前和景元見面後,雙方就已經確認了對方的意思。
雙方都沒有態度,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
所以,仙舟的試探是儀軌,是禱告,是祈禮,總體來說,是偏友好的。
類似於我請你辦事,先給你送禮的手段。
但,王缺同樣可以肯定,其他勢力不一定有仙舟這麼友好懂事。
“所以,得建立一套用於命途感應的體系。”王缺內心暗道。
總不能每次有人搭建儀軌,祭祀信息維度,就要王缺親自投射一次目光吧?
那王缺這勞動力也太便宜了。
“那麼,該用什麼樣的體系呢?”王缺內心自語。
在銀河中,命途體系是天然的,星神登神後,將命途概念匯聚並打開,從此之後,命途就不會再關閉,即便星神隕落了,後來者也可以通過踐行命途概念所屬的行爲,從而獲得命途力量的垂青。
正常來說,【信息】命途也應該如此。
但很可惜,王缺登神了,但登的不是【信息】。
所以,某種意義上,【信息】命途雖然存在,甚至擁有自己的命途維度,但它並沒有被打開。
因此,它無法像其他命途一樣,主動賜予踐行命途者命途力量。
甚至,如何踐行信息命途,才能獲得命途力量,也還是一個模糊不清的概念。
巡獵是公義的,復仇的。
豐饒是利他的,治癒的。
繁育是複製的,生存的。
如此種種。
每一個命途,都有它對應的理念,或者說,存在的概念。
那麼,信息的理念是什麼?
記錄?分析?推演?還是其他的什麼?
都對,但都不對。
事實上,王缺很清楚,信息是【存在】的根基之一。
所以,任何踐行【存在】的行爲,都可以視爲踐行【信息】。
講簡單點,生命從孕育開始,到降臨世間,然後成長,最後死亡,直到被遺忘。
這一段存在的時間裏,他的所作所爲,甚至是每一次呼吸,都可以被視爲踐行【存在】的理念。
同樣的,他在被世界徹底遺忘之前,也在無時無刻的產生【信息】。
如此一來,可以說,所有人一生下來,就已經在無意識的踐行【信息】的命途了。
可要是這樣說,是不是王缺得給所有人都下發信息之力了。
但這顯然是不行的。
星神開啓命途,而踐行在命途之上的人,將決定命途的深度和寬度。
可如果就這麼簡單的話,星神爲何不將所有生命都納入自己的命途範圍呢?
即便普通人沒有踐行星神的命途,以星神的能力,直接來個命途之力灌頂,硬生生給你弄成命途行者,難道做不到?完全可以做到!
之所以不這樣做,是因爲普通人踏上命途,不僅僅是在影響命途,同樣也在影響命途頂端的星神。
銀河中一直有一個很有趣的論調。
是仙舟人在【巡獵】的影響下不斷狩獵豐饒。
還是【巡獵】在仙舟人的影響下,才追獵【豐饒】。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這個問題,即便是仙舟人自己都解答不出來,仙舟對外的口徑,則是將帝弓視爲仙舟的英豪,拯救者,仙舟和巡獵的路徑,本來就是一致的。
可惜,稍微有些歷史的勢力都知道,仙舟一開始的路徑,從來都不是巡獵。
在巡獵誕生之前,仙舟信仰過豐饒,也信仰過存護,甚至如今的仙舟上,還有大量豐饒和存護的痕跡。
所以,是仙舟孕育巡獵,還是巡獵賜福仙舟,還真不好說。
說遠了,話說回來。
總之,就是命途行者並非越多越好,而是基於‘精英’的情況下,越多越好。
大量不符合命途行爲概唸的人,若是被強行轉化爲命途行者,不僅對命途無益,相反,很快能會導致命途發生扭曲。
最典型的,還是【秩序·太一】的例子。
太一爲了保證銀河衆生是爲了秩序而認可秩序,而非是因爲恐懼而認可秩序,甚至選擇了自我隕落。
由此可見,星神在渴望命途擴展的同時,也在確保命途的純淨。
“所以,我要建立的體系,也必然是一個精英篩選體系。”
王缺思緒一閃,便想到了提瓦特的神之眼體系,當然,更準確一點,是月之輪體系。
眼眸一動,一道面板出現在王缺面前。
人造外置元素器官技術.lv6
(你製作外置元素器官的技術已經完全成熟,隨時可以建立屬於你的超凡體系。)
(注:你已僭越七元素體系的權柄。)
一個王缺早已遺忘許久的技能。
從多託雷的邪眼技術,到後來王缺的鹽神之眼,如今,王缺又有需要了,便將其再度從記憶中翻找了出來。
“外置元素器官,本質上也是一種對權能的利用。”
“只不過,在提瓦特的時候,神之眼是元素大權的碎屑。”
“而現在到了宇宙中,我要將其利用的話,需要用神之眼來承載我的權能,即【信息】。”
信息維度中,王缺的一手託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記錄人造外置元素器官技術的信息球。
在信息維度中,他的思維可以被無限拉長,倒是不怕外面那些舉行儀軌的人等急了。
“可行性是有的,就是目前技術等級太低了,放在提瓦特夠用,但在銀河裏,就有點落伍了。”
想着,王缺心念一動,身下的信息海洋開始翻湧,無盡的信息粒子湧入王缺的手中。
然後,王缺說出了許久未說過的話:“金手指,升級。”
【人造外置元素器官技術LV.6等級提升...】
人造外置元素器官技術LV.Max:
——以權能碎屑爲基,鑄就映照人心的規則之核。
通過提取並重構宇宙中彌散的“權能碎屑”,將其凝練爲具有自主意識共鳴的寶石形態,並將其嵌入定製化的人造器官系統。
該系統可直接與生命體神經及能量迴路鏈接,賦予宿主對特定規則力量的掌控,實現凡軀與神權的融合。
“並非凡人駕馭權能,而是權能選擇凡人——你的恐懼、渴望與決意,終將在寶石中淬鍊爲改變世界的鋒刃。”
全新的技術浮現在王缺的腦海中,然後瞬間被王缺消化。
雖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動用過金手指的能力了,但用起來,還是很順手的。
不過,這次技術提升到滿級,卻沒有權能出現。
也符合王缺之前的推測,金手指確實在將自己往【存在】這個方向推。
如今王缺已經掌握了【信息】,並且擁有了數道命途概念,金手指自然不會再凝聚什麼權能出來。
所幸,即便沒有權能,這個升級出來的技術,也足夠解決王缺目前的問題了。
伸手一握,代表人造外置元素器官技術的信息光球消失,王缺的目光透過信息維度,看向了依舊在叩首祈求的老人,以及儀軌周圍的幾百人。
‘就用他們做第一批實驗者吧。’
王缺目光一閃,視線收回。
然後,
他伸出指尖,海量的信息粒子自維度深處奔湧而來,如星河流轉般在他掌中匯聚。
沒有儀器,沒有符文,僅憑意志與權能的共鳴,現實與信息的界限在這一點上開始模糊。
數以萬億計的信息弦無聲震顫,銀藍色的光輝從虛無中滲出,交織、凝結,重構——彷彿有看不見的匠人,以維度爲熔爐,以人心爲刻刀,將“權能碎屑”鍛造成規則的結晶。
每一個呼吸間,粒子都在重組。
先是微光如螢火,再聚成星點,隨後伸展爲棱面分明,內蘊流光的寶石雛形。
寶石中央隱約浮現出極細微的紋路,那並非雕刻所致,而是一種心靈的投射,當第一個接觸者觸碰它後,其心象將在信息層面的完成烙印,本身也是一種防丟失機制。
數十息後,數百顆寶石懸浮於王缺面前,靜謐而璀璨。
外觀上,王缺依舊採用了提瓦特的設計,是圓形的寶石結構,核心皆流淌着銀藍色的信息輝光,像是一道傷痕——那是被凝練、約束、賦予形態的一絲信息權能。
看着眼前的寶石,王缺將其命名爲【信息之輪】。
每一顆【信息之輪】內蘊的權能極少,僅夠凡人感知信息維度的存在,並通過專注與意志提取最基礎的信息粒子。
它無法令人一步登天,卻能在使用中成長——————每一次感知,每一次提取,每一次以信息幹涉現實,都會在寶石內部刻下更深的“痕”,使權能緩慢拓展。
如同種子在心田中生根,最終能否長成巨木,全憑持有者自身的意志與踐行。
而若主人死亡,【信息之痕】便會瓦解,其中積累的權能與心象烙印將回歸信息維度,成爲維度成長的資糧。
權能循環不滅,唯人心薪火相傳,和提瓦特正在運行的神之眼體系高度重合。
王缺目光掃過這些初生的寶石,伸手輕推。
它們如星雨般穿過維度帷幕,落向儀軌中匍匐的衆人一
每一顆,都在尋找那顆與之共鳴的心。
儀軌中心的銀藍輝光驟然收束,化作數百道流螢般的軌跡,如星雨垂落。
每一顆銀藍色的【信息之輪】精準懸浮於一名遺民面前,寶石表面流淌着極淡的霧狀紋路——那是信息權能在現實維度的初次顯化。
觸碰的瞬間,所有人心頭自然映出明悟:
“以心爲鑰,可窺萬象之痕。”
如何使用,如何共鳴,如何以意志牽引信息粒子幹涉現實......無需言語,知識如泉水般湧入意識深處。
彷彿這寶石本就屬於他們靈魂的一部分。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混雜哽咽與狂喜的呼喊。
“文明...有救了!”
“感謝虛境之主!感謝信息之維!”
衆人再度匍匐,額觸冰冷甲板,以各自族羣的最高禮節反覆叩首,禱詞交織成一片混沌而熾熱的聲浪:
“禮讚九天虛境之主一
“禮讚信息維度之尊一
“願您的輝光永照迷途之人”
但他們的禮讚已傳不到更高處。
王缺早已收回投注於此的視線,任聲浪在現實維度自行消散。
對他而言,這批【信息之輪】不過是“概念驗證測試”,是技術可行性的初次實踐。
這些遺民能否存活、能否復仇、能否在廢墟中重建文明......他並不關心。
宇宙中每日都有文明熄滅,亦有星火新生。
悲歡離合,於維度之主而言,不過是信息之海中一縷稍縱即逝的漣漪。
至於王缺,在意什麼?
他現在要搭建一個以【信息之輪】爲核心,能夠自動運行的發放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