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
“天後孃娘………………"
上官婉兒急急忙忙的進來,眉宇間滿是凝重。
武皇後鳳眉微微抬起,看着面前的上官婉兒,眼神微微一凝。
以她對上官婉兒的瞭解,能讓這位上官才人如此焦急,只怕是發生了大事。
她心裏有些凝重。
“怎麼了婉兒?"
上官婉兒臉色嚴肅。
"......"
“龍首渠長樂坡引水口堤壩處崩塌,洶湧的水流沖垮西南數百畝良田,摧毀莊稼不計其數。”
“按照目前這般趨勢,到明日,只怕西南萬畝良田的莊稼都要付之一炬。”
武皇後鳳眸一凝,俏臉繃緊。
“龍首渠堤壩崩塌?”
“這怎麼可能?"
“龍首渠堤壩雖然修築時間長了,但是卻從未出過問題,每隔幾年朝廷都會派人去檢修,無緣無故,爲何會崩塌?”
上官婉兒微微欠身。
“下麪人只說事發突然,具體原因不知。”
武皇後凝眉沉思。
“百姓們可有傷亡?”
上官婉兒搖了搖頭。
“暫未有人傷亡。”
武皇後沉吟道。
“傳本宮旨意,讓薛元超帶着工部的人前往龍首渠……………”
上官婉兒連忙道:“是,天後孃娘......”
“等等………………”不等上官婉兒離開,武皇後又忽然叫住,鳳眉緊蹙,“你再備一輛馬車,本宮還是親自去一趟吧......”
龍首渠。
天色漸漸轉陰,前幾日連綿的大雨到今日彷彿凝滯了,細細的雨絲彷彿織就了一張巨網。
岸邊綠油油的野草垂着,晶瑩欲滴的水珠漸漸滑落。
嘩啦啦。
大量的水流衝擊着破碎的堤壩。
碎石、泥沙紛紛被水流沖刷。
“快,把草袋扔過去!”
薛元超面色冷然,指揮着身後的衆衙役和士兵。
這些士兵們紛紛將草袋扛起扔到坍塌的斷口,數以百計的士兵和衙役們一擁而上,渾濁的水流很快便有些滯塞。
這些草袋是用蘆葦編織成的,寬厚而又堅韌,裏面灌滿了泥土。
既能夠利用草的柔韌緩衝水流的衝擊,也能藉助泥土,增加重量和穩定。
雖然這裏坍塌的較爲嚴重,但是數以百計的衙役和士兵聚集在此,很快便將其泄洪之勢止住。
片刻後。
武皇後的馬車在遠處停下,身後的左羽林軍在兩邊警戒。
上官婉兒扶着武皇後下車。
薛元超連忙過來行禮。
“娘娘………………”
武皇後了一眼這位尚書僕射。
連綿的陰雨,將薛元超斑白的頭髮浸溼,眼角皺紋凝起,飽經風霜的臉龐上透着一絲嚴肅。
“這裏怎麼樣了?”
武皇後鳳眉緊。
薛元超沉聲道。
“回?天後孃娘,這堤壩斷口,已經被衆將士給堵住......”
“不過水流洶湧,仍然不絕。”
“接下來就是再打些木樁,以作支撐,再輔以竹篾、木板圍擋,填充泥土、石塊,此堤壩便算是修築完成了。”
冰冷的雨點猶如絲線打在武皇後的頭髮上,烏黑油亮的髮絲浸溼。
略微刺骨的寒意沒有讓她有絲毫動容。
她眉挑起,眸子緊緊盯着坍塌的堤壩。
“修築堤壩是一回事,弄清楚這堤壩爲何坍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龍首渠乃是我大唐爲了引城外之水特地設的,每隔幾年都有人來檢修,今日這是怎麼回事?”
“莫要告訴和本宮,是這場春雨太大了,把堤壩給下塌了。”
薛元超有些尷尬。
雖然這是工部的事情跟他沒有太大關係,但是他身居尚書僕射,統率六部。
武皇後這番話訓斥到他頭上,倒也不爲過。
他連忙道:“回?天後孃娘,微臣剛剛已經讓工匠們去檢查原因了,也許等會就能知道緣由。
武皇後不置可否,鳳眸看向遠處。
龍首渠的水泄出來,將南邊的土地給淹了,現在雖然堵住了堤壩,但是目光所及,田地裏的莊稼卻是全都被衝散了。
片刻後。
遠處正在檢查的工匠們發生一些騷亂。
武皇後瞥了一眼,旋即走過去。
旁邊的薛元超也連忙跟了上去。
待到走到堤壩處停下,薛元超當即沉聲道。
“發生了何事?"
按照他的身份是沒必要親自跑過來事無鉅細的問的,但是天後孃娘過來了,這些事情他自然得親自擔起來,總不能叫天後孃娘來問。
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中年工匠走了過來,面色嚴肅。
“薛僕射,天後孃娘,吾等在這堤壩底下發現了一些古怪之處………………”
“此堤壩下,竟有密密麻麻的洞穴。”
洞穴?
武皇後、薛元超一怔。
武皇後沉吟道。
“帶本宮去看看......”
那工匠猶豫起來。
"......'
“娘娘,這洞穴不知道是何物所築,恐有危險。
“娘娘千金之軀,還是不要以身犯險的好。”
薛元超也是點了點頭。
“是啊,娘娘,還是微臣去看看吧。”
武皇後袖子一甩,淡淡道。
“本宮還沒有那麼孱弱………………”
“帶路。”
那工匠咬了咬牙。
“是,天後孃娘。”
他旋即帶着武皇後繞到堤壩的另一邊,此處正是龍首渠堤壩支撐架構的重心。
那工匠指着不遠處的堤壩道。
“娘娘請看,在這裏吾等發現了有大量的洞穴。
武皇後眉頭蹙起,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孔洞,讓人頭皮發麻。
薛元超臉色凝重,目光隱含震驚。
“難怪這堤壩會倒塌。”
“這些洞穴挖在堤壩底下,以致堤壩結構鬆散......”
“又加上連日暴雨,恐怕這堤壩便承受不住了。”
武皇後微微頷首,旋即面無表情道。
“把這洞穴挖開,本宮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麼......”
薛元超點頭,旋即吩咐下去。
片刻後。
這些將士拿着鐵鍁,往那些洞穴挖去。
鐵鍁只是剛剛挖了一個窟窿,便見到大量密密麻麻的猶如蠍子般的“蟲子”爬出來,嚇了這些將士們一大跳。
這些將士雖然早已經心有準備,甚至已經猜測蛇之類的動物,但是陡然見到這些滿身“鎧甲”,手持鐵鉗的怪異蟲子跑出來,還是不免一震。
嘶。
旁邊圍觀的衆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密密麻麻的怪異蟲子讓他們瞬間頭皮發麻,脊背寒意上湧。
武皇後鳳眸微微一凜,剛準備開口,旁邊的上官婉兒忽然愕然道。
“小龍??”
薛元超愕然,下意識看向上官婉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上官婉兒的意思。
武皇後一愣,目光落在上官婉兒身上。
“你說什麼?”
上官婉兒抿了抿脣,認真道。
“娘娘,這些是小龍?。”
“奴婢接手了商人劉司留下的那養殖小龍的湖之後,也見識過這小龍的模樣。”
“奴婢不會認錯。”
武皇後鳳眉豎起,俏臉冰冷。
“這些小龍並非是本土所有,除了那賊劉司帶來的小龍?之外,便無其他源頭。”
“應當是劉司圈養的那些小龍?,順着河水跑到了龍首渠裏面,又在這繁育。
“這洞穴應該是他們築的巢,剛好就在這堤壩上......”
“所謂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這小龍?害了我長安百姓一次,這又是害第二次了,當真是害蟲!”
旁邊的薛元超聽得心裏發寒。
這小龍的大名,他當然也是聽說過的。
只是當初劉司被揭穿騙局之後,小龍?便被他漸漸忘於腦後。
畢竟,這玩意在他看來,只是騙局的一個由頭罷了。
只要騙局能啓動,是小龍還是大龍,都沒有人會關心。
只是他沒想到,這玩意居然這麼狠,跑到堤壩下面築巢,連堤壩都給弄毀了。
上官婉兒面露憂慮。
“奴婢接管了養殖湖之後,聽那些個奴僕說,劉司曾經在他們提及過一嘴,此小龍?繁育速度極快......”
“這些小龍若是跑到了長安城的水域中,都過去了這麼久,只怕不知道繁育了多少數量。”
武皇後鳳眉緊皺。
她沉默了一會。
“這些小龍在水中,我們暫時拿它們也沒辦法。”
“先將這堤壩填平......”
“另外,薛卿,讓工部的人這兩日將長安的引水渠堤壩全都檢修一番。”
“以免再出現小龍?築穴挖洞,以致堤壩崩塌的事情。”
薛元超點了點頭。
“是,天後孃娘。
翌日。
《大唐日報》臨時加刊,在長安城內免費兜售。
既是免費,百姓們自然沒有不買的。
倒是不少人在上面看到了龍首渠決堤的事情之後,大讚《大唐日報》。
含元殿。
"......"
上官婉兒面色複雜,走了進來。
武皇後放下手中的奏章,冷豔高貴的俏臉露出一絲疲憊。
她淡淡道。
“怎麼了?”
上官婉兒將手中的奏摺呈上,苦笑。
“萬年縣衙門的奏摺,說是近日來田地裏出現了大量的身披鐵甲的‘蟲子’。”
“這些蟲子”在田地裏將稻苗的根系和嫩葉啃食,還在稻田裏挖掘洞穴,現在萬年縣內的農田都已被破壞,恐怕今年的收成要大受影響。”
武皇後揉了揉眉心。
“身披‘鐵甲”的蟲子?”
“又是那小龍?”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輕聲道。
“奴婢讓人去萬年縣內捉了幾隻回來,的確是小龍。”
“這些小龍?應不是忽然出現,可能是之前就出現了,只是到現在釀成了災害,鬧大了,才被上報。”
“奴婢以爲,除了這幾處之外,有可能小龍縞已經蔓延到整個長安的水域裏,只是有些地方還沒有發現它們的危害。”
武皇後目光冰冷,有些慍怒道。
“此小龍?就是個害蟲,挖了堤壩不說,還潛入稻田,毀壞稻苗。”
“太子那蠢貨,連看都沒仔細看,就跟那司合作,現在搞得長安雞犬不寧。”
“若非他被貶去了巴州,本宮真想要問問他,是怎麼當的太子!”
“簡直是一無是處!”
上官婉兒低下頭。
天後孃娘一向心機深沉,這次發上這麼大的脾氣,看來真是氣壞了。
武皇後深深的吸了口氣,眼眸微微抬起,冷冷道。
“傳本宮的旨意,通知各地方衙門,看看長安內還有哪些地方出現過小龍……………
“若有蛛絲馬跡,立刻上報朝廷。”
“是,娘娘。”上官婉兒恭敬道。
兩日後。
隨着武皇後的命令下達。
長安縣,萬年縣的官員們紛紛運作起來,開始有意識的關注小龍?。
又過了五日。
含元殿。
“娘娘,這些是有關小龍出現過的痕跡......”
“城南有養魚的百姓稱湖裏出現了‘鐵甲蟲子喫掉了不少魚苗......”
“通化門東邊的農田出現了大量的‘蟲子’將稻苗毀壞。”
“安興坊灌溉的水車管道堵塞,出現了許多怪異鐵甲蟲子………………”
上官婉兒臉色嚴肅,將關於小龍出沒的所有痕跡全都彙報了一遍。
武皇後沉默。
比起前幾日,她此時已經平靜了許多。
小龍在長安水域大量繁殖,已經成爲了不可逆轉的事實。
縱然是她把李賢叫到長安來痛罵一頓,也是無濟於事。
她揉了揉眉心。
“明日朝會,得讓他們擬個章程出來,必須以最快的效率將這些小龍,全都抓捕起來。”
“再放任這些小龍搞下去,說不定哪天會給大唐造成大問題。”
三日後。
公主府。
“公主殿下呢?"
楊易有些好奇。
紅袖連忙道:“聽聞一早便被天後孃娘請去皇宮裏了,似乎是需要報社做什麼事。”
楊易恍然,微笑道。
“也好,公主殿下總算是不能像以前那般懶散了。”
紅袖癟了癟嘴,小聲道。
“公主殿下早上起來還不情不願,說是要把這社長的位置讓給楊家令。”
楊易莞爾一笑。
讓給他?
讓公主殿下當“跑腿丫鬟”可不是說說而已。
這什麼報社社長,他纔不稀罕。
他笑眯眯道。
“等到公主殿下習慣便好了......”
“習慣?習慣什麼?”
太平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楊易轉過身來,嘴角噙着笑意。
“公主殿下......”
太平一襲大紅色石榴長裙,露出雪白修長的天鵝頸,削肩柳腰,珠圓玉潤的鵝蛋臉,國色天香。
她輕哼一聲。
“本宮一回來就聽到你在背後說本宮的壞話。”
楊易笑眯眯道。
“公主殿下似乎誤會了,微臣若是有話,一向在公主殿下面前說,從不背後說。”
**: "......"
她撇撇嘴,施施然的走到一邊的椅子坐下,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前些日子,你跟那瘋女人船上幽會,龍首渠堤壩崩塌的原因,已經查出來了。”
楊易雙手抄起,微笑道。
“是下棋,不是幽會。”
太平翻了個白眼,輕哼道。
“哼,差不多!”
“你倒是猜猜這龍首渠崩塌的原因嘛......”
楊易若有所思。
“莫非是公主殿下打翻了醋罈子,所以酸倒了龍首渠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