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回到府邸,意外的發現這位楊家令並不在府上,讓她心裏有些好奇的同時,也鬆了口氣。
購買那女人的畫,純粹是因爲她不想以後楊易的身份暴露,被那種市儈的女人纏上門來,萬一玷污了她公主府的名聲怎麼辦?
沒錯,公主殿下就是出於考慮到這一點,絕不會是因爲其他原因。
最好也別被那撞見,否則豈不是要讓那廝給誤會了?
砰。
太平將裝畫的盒子放到牀頭櫃子裏,將其合上。
她滿意的微微頷首。
不過,她很快又覺得這樣似乎有些不安全。
“紅袖,給我拿把鎖來......”
紅袖:“啊?”
片刻後。
主僕二人終於是將東西全都鎖好了。
太平瞥了一眼鎖上的櫃子,淡淡道。
“這事,你不得說出去,尤其是不能讓那知道。”
紅袖拍了拍胸脯,正色道。
“公主殿下放心,整個公主府誰不知道我紅袖最守口如瓶噠!”
太平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紅袖嘆了口氣。
“殿下,奴婢能問個問題麼?”
“不能。”太平瞥了她一眼。
紅袖癟了癟嘴:“好吧,其實奴婢倒是覺得不必這麼費神,讓楊家令給公主殿下再畫一幅不就成了?”
太平冷笑起來。
“他能主動給別的女人畫,本宮卻還要開口求他?”
紅袖恍然:“原來公主殿下是喫醋了。”
太平眼皮一跳,轉身在旁邊的牀榻處彎腰找東西,渾圓的臀部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紅袖有些好奇道:“殿下,您要找什麼呢?讓奴婢來給您找找?”
太平頭也不回。
“找個剪刀,把你的嘴巴撕爛。”
紅袖:“???"
片刻後。
“公主殿下......"
“上官才人來了。”
一個丫鬟走了進來,恭敬道。
太平一怔,鳳眉蹙起。
上官婉兒怎麼來了?
她沉吟片刻,旋即揮了揮手,讓紅袖伺候自己換身衣服,便去見上官婉兒了。
一炷香後。
偏廳。
“這是天後孃娘讓人送來的藥材………………”
“聽聞公主殿下受了風寒,天後孃娘可是擔心的緊。”
上官婉兒眼眸含笑。
太平有些心虛,不過面上卻是矜持的笑了笑。
“勞煩上官才人回去稟報母後,些許風寒不足畏懼。”
“倒是多謝母後關心了。”
上官婉兒笑眯眯道:“公主殿下放心,這話定然帶到,對了,今日前來,除了送藥之外,還有將楊家令的印綬和爵服送來……………
太平恍然。
她的父皇,母後敕封楊易爲長安縣男,倒是聖旨先到,後面相關的爵服和印綬沒有發放。
上官婉兒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眸子。
“楊家令今日不在麼?”
太平一怔,下意識的看向紅袖。
紅袖連忙道:“剛剛奴婢問了丫鬟,丫鬟說是楊家令去了農莊視察………………”
上官婉兒略微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好的將這一絲失望的情緒收斂。
她微笑道:“說來也巧,今日本該是楊家令的生辰,天後孃娘昨日還特地讓奴婢早些將印綬,爵服拿到,以期在今日送達,卻沒想到楊家令不在......”
太平鳳眉微微蹙起,白膩的俏臉露出一絲詫然。
“今日是他的生辰?”
上官婉兒微微點頭,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公主殿下,嘴角含笑。
“任何人來當公主殿下的家令,都免不了要被調查一番。”
“楊家令當然也不會例外。”
“關於楊家令的籍貫,身世,背景,全都彙總在天後孃娘手中。”
“娘娘前幾日也是忽然想起來,便囑咐奴婢早點把舒服,印綬拿到。”
太平微微頷首,旋即微笑道。
“辛苦上官才人了......”
“上官才人不如在這休息片刻?本宮讓人準備了茶食.......”
上官婉兒搖頭。
“多謝殿下,不過婉兒另有要事。”
“這兩天,從吐蕃回返的將士陸陸續續回來......”
“天後孃娘頗爲忙碌,奴婢也不能離的太久,否則就要天後孃娘忙不過來了。”
她站起身來,與太平道了別,旋即離開。
待到上官婉兒離開之後,紅袖捧着代表縣男爵位身份的印綬,爵服,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
“殿下,今日居然是楊家令的生辰啊......”
太平斜瞥了她一眼。
“怎麼了?”
“生辰便生辰吧,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紅袖嘀咕道:“楊家令生辰,咱們是不是該準備點什麼?”
太平雪白的下巴微微昂起。
“從來只有臣爲君準備的道理,哪裏有君臣準備的?”
“他不是喜歡種地麼?”
“父皇封賞他爵位,食邑三百戶,但是卻沒有給封地。”
“從本宮的土地裏劃出去幾塊地,就當賞賜他了。”
紅袖紅潤的嘴脣微張,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
一個丫鬟走了進來,恭敬道。
“殿下,府外有個自稱是劉玉的孩子想要見您......"
紅袖眼睛一亮。
“是小玉兒來了......”
她對這個小自己幾歲的孩子,還是頗爲喜歡的。
太平瞥了一眼紅袖。
“你去領她進來吧。”
紅袖點了點頭。
一炷香後。
偏廳內。
劉玉怯生生的被紅袖領着進來,手裏還提着籃子。
見到太平,她眼睛一亮,連忙行了一禮。
“玉兒見過公主殿下......”
太平臉色柔和了一些。
“不必多禮,坐吧。”
劉玉這才走到一邊小心翼翼的坐下。
雖然公主殿下頗爲和藹,但是她卻是始終保持敬畏。
“殿下......”劉玉推了推籃子,眼睛彎成月牙兒,“殿下這是孃親做的紅豆糕,您也嚐嚐吧......
太平一怔,看了一眼籃子裏的糕點,旋即伸出雪白的玉手拿了一塊糕點放入口中嚐了嚐。
公主殿下什麼山珍海味都喫過,百姓眼中價格高昂的糕點甚至不一定能夠上的了公主殿下的餐桌。
這紅豆糕味道尚且可口,不過最多也便是如此了。
太平挑了挑眉,見到劉玉期待的眼神,她淡淡道。
“不錯。”
雖然公主殿下頗爲冷淡,但是劉玉也早已經習慣這位公主殿下的說話方式。
她聽到太平的話,立刻欣喜道。
“孃親做了很多紅豆糕,這些都是帶給公主殿下的。
太平微微點頭,倒也沒有拒絕。
這是楊易教她的,不要拒絕別人的好意,因爲這很有可能是別人鼓足了勇氣,拿出自己最好的東西來贈送給她。
她隨口道。
“怎麼忽然做了這麼多的紅豆糕?”
劉玉眨了眨眼睛。
“因爲紅豆是相思子......孃親一直很想念爹,這些日子便做了許多紅豆糕,紅豆糕就是代表'想念”的意思。
太平微微頷首。
“你爹回來了?”
她記得劉玉的爹是從軍的將士。
劉玉眼眸微黯,搖了搖頭。
“聽說這兩日,許多大唐將士都回來了,但是一直沒有爹爹的消息……………”
太平若有所思,她沉吟道。
“你爹叫什麼名字?”
劉玉一愣,下意識道。
“我爹叫劉炳。”
太平微微一笑。
“本宮讓人去兵部幫你問問......”
劉玉頓時激動起來。
“多謝公主殿下。”
農莊。
楊易蹲在農田裏,仔細的觀察着他讓人種下的紅薯長勢。
旁邊的佃戶們激動道。
“楊家令,照這長勢,今日很有可能要弄個幾百斤啊......”
“是啊,是啊,楊家令拿出來的那些莊稼真是神了!”
“楊家令的糞也是厲害的啊。”
楊易嘴角扯了扯。
什麼叫我的糞?
這些誇人的方式也太樸素了。
他無奈的笑了笑,看着衆人樸素的臉龐道。
“幾百斤不是最終的目標,好好照料,或許還能更好。
衆人一愣,旋即紛紛振奮道。
“是,楊家令。"
放在一開始楊家林說的話是讓他們半信半疑的。
畢竟,他們種地種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說畝產千斤這種話。
但是現在他們自己也看到了希望,對這位楊家令無比的崇拜。
這時候,便是這位楊家令來上一句畝產兩千斤,他們也是深信不疑。
楊易看了一眼肥沃的土地,心裏有了計較,也是時候回去了。
一個時辰後。
公主府。
“殿下,已經問過了兵部的官員,這兩日回來的將士中,沒有叫劉炳的。”一個丫鬟恭敬道,“倒是被俘將領劉審禮那邊帶回來一本記錄陣亡將士的名冊上,有個劉炳的夥長。”
紅袖,太平一怔。
這話裏的意思太明顯了。
她們看向劉玉。
劉玉只是一愣,旋即沉默下來。
好一會兒。
她才朝着太平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其實,我和我娘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從去年開始,我和我娘就沒有希望了。”
“只是多虧了楊家令,讓吐著俘虜的士兵回來,我們又產生了念想。”
“我娘以爲我年紀小,所以跟我說我爹快回來了。”
“其實,我都知道,我爹能活着回來的情況只能是上天垂憐。”
“我娘經常半夜起來哭......”
“大概是她也有了預感,所以這兩天一直在做紅豆糕。”
“我爹走之前,想喫紅豆糕,我娘忙着給人縫衣服,一時沒時間,等到騰出一些時間來蒸紅豆糕,我爹卻是沒來得及喫上幾口,就已經是跟着軍隊走了。”
紅袖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小自己幾歲的姑娘。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劉玉比她想象中的要堅強許多。
劉玉只是吸了口氣,小臉露出真誠之色,朝太平行了一禮。
“多謝殿下幫忙,今日叨擾殿下了。
“我先告辭了。"
太平沉默了一會。
“你再坐會,本宮讓人送你回去。”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面前的這個小姑娘。
畢竟公主殿下從不安慰人。
劉玉搖了搖頭,感激道。
“多謝公主殿下,就不麻煩公主殿下了。”
她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朝着太平露出一個笑臉。
“娘說,跟愛的人呆在一起就算是喫個紅豆糕也是幸福的,所以要珍惜眼前的人。”
“殿下放心,我會跟娘過的好好的。”
說完,她蹦蹦跳跳離開了。
屋內。
安靜了一會。
太平揉了揉眉心。
“紅豆怎麼又叫相思子了......”
紅袖被公主殿下的問題弄得一愣,旋即道。
“聽說是很久以前有一個娘子,她的丈夫去戰場上當兵,後來就戰死了,她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這娘子就整日在一棵樹下哭泣,最後鬱鬱而終,那棵樹上長滿了紅色的豆子,人們就把這種豆稱爲相思子。”
“民間所做紅豆糕,大概也有這方面的意味。”
“不過也有家庭和睦、幸福美滿的意思。”
太平若有所思。
她隨口道。
“你去給本宮找一些紅豆來......”
“啊?”紅袖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太平瞪了她一眼。
“讓你去你就去……”
紅袖連忙道:“是,殿下。”
一個時辰後。
太平期待的掀開面前的蒸鍋。
冉冉熱氣噴出。
一坨坨黏糊的物事映入眼簾,些許紅豆顆粒飽滿,顏色鮮豔,鑲嵌在上,只是形狀不太均勻,好似被踩了一腳一般。
旁邊的紅袖眨了眨眸子,有些疑惑道。
“殿下,您不是要做紅豆糕嗎?”
太平鳳眉蹙起,有些不解。
“這不是嗎?”
“這是嗎?”紅袖看着面前一坨坨彷彿被踩扁的胡餅的糕點,有些愕然。
太平面無表情道:“本宮說是就是...……”
紅袖啞然。
太平指了指面前的糕點,若有所思道。
“你來嚐嚐味道......”
紅袖面露爲難之色。
“殿下,奴婢沒有犯什麼錯吧?"
太平凝眉沉思,白膩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沒犯錯啊,你說這些幹什麼嗎?”
紅袖連忙道:“那公主殿下爲何要懲罰奴婢......”
太平額頭血管暴跳。
她冷冷道。
“本宮讓你喫你就喫,哪來的這麼多廢話?”
紅袖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
她在公主殿下的注視之下,將面前的一塊紅豆糕拿過來喫了一口。
有些燙,還有些甜。
就是有些噎。
紅袖嚐了幾下,有些意外道。
“好像還不錯?”"
太平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冷然道。
“本宮做什麼不行?”
“倒是你,剛剛露出一副好像要你喫砒霜的表情,是幹什麼?”
紅袖有些尷尬,她小聲道。
“奴婢......奴婢只是覺得殿下初次做,或許......”
她見到公主殿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連忙話鋒一轉。
“公主殿下的這些紅豆糕,是做給楊家令喫的?”
太平輕哼一聲,烏澄澄的眸子瞪了她一眼,撇撇嘴。
“本宮只是一時興起,做着玩玩罷了。’
“怎麼可能是做給這廝喫的?”
紅袖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那奴婢就不留給楊家令了,把它們分給姐妹們嚐嚐?”
太平冷淡道:“劉玉那丫頭不是送來許多紅豆糕麼?拿去分就是了。”
“本宮親手做的紅豆糕留着。”
紅袖眨了眨眸子,心裏嘀咕起來。
留着懲罰楊家令?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有丫鬟走進來稟報。
“公主殿下,楊家令回來了......"
太平眉毛蹙緊,瞥了一眼旁邊瞪着大眼睛的紅袖,心裏忽然有些羞惱起來。
“還呆在這裏幹什麼?”
“還不去分劉玉那丫頭帶回來的紅豆糕?”
紅袖茫然的點點頭,旋即退出去了。
待到紅袖和那丫鬟離開。
太平雙手抱胸,冷冷的看了一眼蒸鍋裏的紅豆糕,沉默許久。
少頃。
她環顧四周,打量了一眼周圍。
廚房內就只剩下她一人,唯有絲絲熱氣蒸騰的聲音,迴盪在屋內。
太平嘀咕起來。
“母後說過,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這倒也算是給本宮立下了不少功勞。”
“這些紅豆糕丟了實在可惜。”
“罷了,扔了也是扔了......”
“咦,公主殿下竟親自去扔垃圾?”
楊易一回來,便見到太平公主殿下提了個籃子,籃子裏放着一個盤子,盤子上放着幾坨好似被人打了幾拳的餅,有些驚奇道。
【叮!情緒值+100】
太平面無表情的將籃子放在桌子上,雪白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黑白分明的鳳眸帶着淡然。
“這是剛出爐的點心,你嚐嚐吧……………
點心?
楊易有些愕然。
他看了一眼,沉吟道。
“這是胡餅?”
【叮!情緒值+150】
太平額頭血管暴跳,冷冷道。
“堂堂楊家令,見多識廣,連這東西都認不出來麼?”
楊易眉毛挑起,盯着那不規則形狀的一坨。
“莫非是糉子?”
“可這尚未到端午。”
【叮!情緒值+200】
太平眼皮跳了跳,臉色冰冷。
她雙手握成拳頭,手指捏的發白,沒有說話。
楊易挑了挑眉,又猜道。
“玉露團?”
【叮!情緒值+200】
“畢羅?”
【叮!情緒值+200】
太平忍無可忍,羞怒道。
“這紅豆糕,看不出來嗎?”
楊易盯着那坨不規則物體,一時間竟有些沉默。
這玩意是紅豆糕?
少頃。
楊易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公主殿下這麼一說,微臣再看看,還真有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