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着那支竹笛,楚燕栩眼睛一亮,因爲鐘太醫的話而變得陰鬱的臉色也跟着一掃而空,一面道着快請,一面甚至都要親自出去相迎,不過最後顧念着沐雲錦的狀況,才按捺住性子繼續留在了屋子裏。
片刻之後,管家便將一名身着長衫的中年人,和一名留着白鬚的老者領了進來。
楚燕栩見來人果然是陳老和玉竹先生,對於這二位沐雲錦曾經的救命恩人,他一點禮數也不敢忘,急忙上前行禮。
可那二人卻沒理他,進了房間後,目光齊刷刷落在了被屏風遮擋住的牀上,異口同聲道:
“果然是這裏。”
藉着,玉竹先生絲毫不停,直接繞過屏風,撩開窗幔坐在牀沿,扯過沐雲錦的手便巴起脈來,幾名太醫不知道玉竹先生打算做什麼,正要攔他,卻又被陳老一股腦兒全擋了下來。
“沒錯,果然是有人放煞,且煞氣極強,看來不光放煞之人道行不淺,就連那血祭之人,定然也不是尋常人的血脈,若非雲錦丫頭命格特殊,且本身就是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只怕早就一命嗚呼了。”
外邊陳老還在和一羣人扯皮,玉竹先生已經撩開窗幔走了出來,朗聲道。
“這麼說,如果雲錦丫頭好不了,那這小不點也沒得救了?”陳老一邊說,一邊從背上抖下來一個一直揹着的包袱,沒想到包袱裏卻是一個不過幾個月大的小嬰兒。
可惜,原本一個十分漂亮的小嬰兒,此刻卻同沐雲錦一樣滿臉灰白之色,軟綿綿也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樣子。
“寶兒?”站在一邊的沐雲馨一瞧見那小嬰兒的狀況,活活嚇了一跳,“寶兒怎麼會變成這樣!?”
“嘿,如果不是這小不點突然這般模樣,我們還不知道原來是雲錦丫頭出事了。”陳老動作十分迅速的用鋪蓋將嬰兒裹了一圈,確認好不會被涼着,才遞了出來,沐雲馨自然而然地想要伸手去接,陳老卻胳膊一轉,卻將那娃娃遞給了滿目發愣的楚燕栩,“老夫手痠,你來抱着。”
“我?”楚燕栩露出尷尬的眼神,一時來不及問這娃娃的來歷,只道:“我從未抱過嬰兒,實在是……”
陳老卻不管三七二十一,絲毫不想同楚燕栩廢話一般,將襁褓直接塞進了他懷裏,楚燕栩沒辦法,只能渾身僵硬地抱着,卻動也不敢動。
在沐雲錦跟着蕭景軒離京之前,玉竹先生和陳老曾經離開山谷上門特意看過沐雲錦帶回去的那個嬰兒“寶兒”幾次。
沐雲錦並未向家人說明這孩子的原委,畢竟未婚生子太驚世駭俗,只是謊稱這孩子是陳老二人委託自己幫忙照料的,而陳老二人因爲當過一回“接生婆”,對着孩子也喜歡非常,除了不時上門看望外,偶爾也會將孩子帶回山谷去住幾天。
這幾日,小娃娃正好在山谷裏住着,卻忽然莫名發病,昏迷不醒,經玉竹先生診治過後,發現這似乎不是一般的病症,於是他又卜了一卦,結果讓他大喫一驚,居然是有人在對沐雲錦放煞,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其他,立刻拖着陳老一路馬不停蹄地過來了。
“那是自然,如果我的卜卦沒錯的話,雲錦丫頭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小娃娃也鐵定只有死路一條。”玉竹先生應了陳老一句,也抖開隨身的包袱,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和一杆鐵稱,就地開始配起藥來,同時道:“姓陳的,快些將屋子裏不相乾的人先轟出去。”
陳老應了一聲,便開始要趕那些太醫出門,衆太醫自然一個二個莫名其妙,他們是被蕭景軒請來診病的,如今病患尚無起色,這兩個模樣活像江湖賣藝的傢伙卻要喧賓奪主地讓他們出去,兩句話不和,便開始起了爭執。
好在楚燕栩知道玉竹先生的本事,看他放話了,便知道沐雲錦還有救,大喜之下也顧不得得罪人,扯了蕭景軒便開始打圓場,見有熙王發話,那些太醫縱使心下埋怨,卻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三三兩兩退出臥房,可光有太醫離開還不夠,陳老又開始清理屋內服侍的下人丫鬟,最後就連蕭景軒與楚燕栩,都被“請”出了門。
等屋內再沒有其他人後,玉竹先生也配好了一碗氣味奇特的藥水,走到牀邊,捏開沐雲錦的嘴巴便關了進去。
湯藥入喉,原本昏迷不醒的沐雲錦身子忽然劇烈顫抖起來,臉色也由蒼白變爲一片殷紅,隨即顏色再逐漸變淡,當變爲尋常人的紅潤臉色後,沐雲錦長吐了一口氣,居然睜開了雙眼。
“陳老,玉竹先生?”看見牀邊的二人,沐雲錦不禁用奇怪的語氣出聲喚道,大概是昏迷得久了,她的聲音啞得不行。
“你醒了?”見沐雲錦醒來,玉竹先生卻沒有半分欣喜的表情,“醒來就好,我調配的這冰心散雖然能暫時將你體內的妖煞壓制下去,使你醒轉,卻也沒辦法見效太久,趁着你有意識,我二人有話要對你說,你可還急得,我曾替你測算過,你命中註定會有一場大劫?”
沐雲錦回憶片刻,瞭然地點頭道:“是有這麼回事,我這次重病,也許是這命中註定的一劫開始應驗了吧。”
“你並非重病,而是被人放煞,且放煞之人的詛咒之力極其厲害,若非你本身便身帶死氣,並不是純粹意義上的活人,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可也恰好是因爲這樣,原本無藥可救的陰煞詛咒,說不定卻能從你特殊的命格上尋求到破解之法,繼而能幫你度過眼前的難關,你以前對自己奇特命格的玄機對我等守口如瓶,並不願意多透露,可如今已然性命攸關了,難道你還打算瞞着我等?”
面對玉竹先生的詢問,沐雲錦眼神閃爍了一會,微微張開嘴,可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並未說出話來。
玉竹先生嘆了一口氣,接着道:“縱使你心有顧忌而不願意說,你又可知道寶兒那娃娃如今也受這煞氣影響性命危在旦夕了,你莫不是也要對那孩子的死活不聞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