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這老太監是楚太後的心腹,有他擋着,自己連太後的面都見不到,更別提申辯一事了。
老太監看着蕭景榮焦急的模樣,一張老臉雖然嚴肅,心裏卻已經笑了個不停。
自從蕭景榮出現後,楚太後對他的偏寵,早已讓老太監心生嫉妒與不滿,可他也沒膽子對蕭景榮下絆子,再嫉妒惱怒也只能忍着。
現在可好,先是外邊的李將軍無意中打落下來的一隻信鴿透露出蕭景榮有可能是大元奸細的訊息,讓太後暗生疑慮,之前金城郡王又悄悄進宮了一趟,與太後密談了足足一個時辰,兩人間說了什麼老太監並不知道,但自打金城郡王離開後,太後對蕭景榮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甚至就連對方求到了門口,她也讓自己擋着避而不見。
蕭景榮神情陰晴不定,知道自己再這麼耗着也不是辦法,他決不能失去楚太後的庇護,不然恐怕他還沒走出燕京城,那些從前嫉妒他得太後寵愛的傢伙們就會按捺不住對他出手了。
片刻之後,他嘴脣一抿,好像做下了什麼決定,忽然間雙膝跪地,也不往前了,而是對着太後殿的殿門口大聲喚道:“只要娘娘肯見小人,娘娘一直得到的那樣東西,所在何處小人必定全盤告知,還望娘娘體恤,見小人一面!”
一句話喊完,殿門內依舊安安靜靜,半點反應都沒有。
蕭景榮也不死心,一連喊了好幾遍,直到差不多半柱香的時間過後,殿門才吱呀一聲從裏邊打開,走出一名宮女來。
蕭景榮面色一喜,卻不說話,只老老實實跪着。
老太監顯然認得那宮女,臉色雖有些不好看,還是帶着笑道:“孫姑姑,太後可是有什麼吩咐?”
“娘娘說了,宣這人入殿覲見。”宮女也乾脆,應付完了老太監,直接衝蕭景榮喝道:“還跪着作甚,還不快隨我來!”
以這宮女的奴婢身份,居然都能對蕭景榮大呼小叫,但好不容易能夠入殿,蕭景榮心裏就算有再多的不滿也只能忍着,同時心道,自己這一把還是賭對了,楚太後顯然對那處精鐵礦還是無比在意,但這樣一來,自己最後一件壓箱底的保命符也就沒有了。
罷了,就算兔死狗烹,也是以後的事情,蕭景榮也是決斷之人,立刻就毫不猶豫,隨着宮女走進了殿門。
這一幕,遙遙被遠處一個小太監看到了眼裏,小太監不敢怠慢,悄然轉身,朝着楚帝的寢宮去了。
不久之後,一封密信由雪裏紅帶着,從楚帝寢宮附近騰空而起,直朝宮牆外飛去。
縱使宮牆內外楚太後的眼線有不少,但雪裏紅可不是一般木訥的信鴿,不光飛得極高,還十分通靈地專門繞人少的地方飛,十分順利就將身上的密信送到了沐雲錦手裏。
“咱們這出離間計雖然老套了些,卻果然有效,蕭景榮爲了挽回楚太後的信任,儼然是準備說出精鐵礦的具體位置了。”沐雲錦與蕭景軒面對面坐着,手裏拿着那封密信,眼裏光芒連閃,“剛好大元那邊的消息也已經傳回來了,時間卡得分毫不差,如此順利,此計大有可能成功。”
“也虧得父皇信任我,也願意讓趙將軍配合我等的計劃行動,之前我還覺得,如此重大之事,父皇不光不會答允,沒準還會呵斥我處事太過兒戲。”蕭景軒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陛下是明君,既然有方法能不費一兵一卒讓大楚退兵,就算要冒些風險,也是大爲劃算之事,何況就算這次不小心失敗了,再重新將燕州打回來就是了,左不過是浪費些時間而已。”
沐雲錦笑道:“何況此次若能成事,咱們還能賣給天大的人情給楚帝,對於兩朝來說,只會有好處。”
蕭景軒點頭,“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向驛館內的管事傳話,就說對於楚太後的要求父皇已經傳了信來,楚太後已然從蕭景榮嘴裏得知了那處精鐵礦的具體位置,肯定會立刻安排我們入宮的。”
“只希望這招請君入甕,真的能有效。”沐雲錦摸了摸下巴。
蕭景軒顯然還是低估了楚太後的心急程度,一聽大元有回覆傳來,當天夜裏就頒下懿旨,宣他們一幹人等三天後入朝覲見。
三天後,依舊是在那間寬敞肅穆的朝堂上,在周圍文武百官的注視當中,楚太後即便是坐在屏風後邊,也十分和顏悅色地對身着朝服的蕭景軒道:“這麼說,周帝陛下當真是同意將燕州割讓給我朝了?”
“父皇的確是這個意思。”蕭景軒低眉順眼道:“燕州在我朝不過是一處雞肋一般的地方,沒什麼物產,還馬匪猖獗,每年爲了鎮壓馬匪,都要耗費不少軍餉,既然一處燕州,便能換來兩朝太平,父皇也沒有什麼不允的,只是希望太後能說到做到,兩朝休兵,免得百姓再遭戰火。”
“周帝陛下如此體恤百姓,哀家自然會信守承諾。”楚太後眼睛裏已經有抑制不住的喜色溢了出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只是割讓一個州郡,可不是光動動嘴皮子就能達成協議的,還得要另外差人從華京送來一份周帝親筆御批的文書,雙方裝模作樣的各自簽字畫押之後,才能算是成事。
但既然蕭景軒說周帝已經答應了這事,楚太後也不怕對方搗鬼,心情舒暢之下,當即吩咐在宮中設宴,將蕭景軒的人都留在了皇宮中赴宴享樂,絲竹之聲一直響徹到半夜,才放一行人離開。
雖然協議還沒能正式簽訂,不過大元的軍隊卻十分識趣,宴會之後沒幾天,原本還在同楚軍對峙着的周軍,就如潮水一般全然退出了燕州境內,彷彿將整個燕州就這麼拱手相讓了一般。
楚太後得知後,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下令讓軍隊佔據燕州的同時,又暗地裏讓自己的表侄兒帶着一支慕容家的家族親兵,悄然開拔到燕州西北角一處無人居住的戈壁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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