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外來戶能爬得這麼高,靠的不是別的,就是一張會順溜拍嗎的嘴和一雙會察言觀色的眼,一直將皇帝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皇帝也器重他,纔會委以要職。
若是有一天皇帝的恩寵不在,而眼下作爲備用靠山的蕭景榮又與他離了心,對於在京中根基未穩的沐家來說,不外乎是滅頂之災。
所以沐松林纔想着要儘快替皇帝分憂,如果他這次能拿到頭功,得到皇帝稱讚甚至重用,那眼前的危機不光迎刃而解,說不定他的權勢還能更進一層。
沐松林着急,張唯自然也跟着着急,他已經看出來了龐大人對於治災良策有多麼渴求,自己如果能找到好法子獻上,那豈不是一飛沖天了。
帶着這樣的想法,他每日除了窩在屋子裏絞盡腦汁,也沒別的事情做了。
“老爺。”一個下人推門進來,瞧見張唯愁眉苦臉的表情,小聲道:“有人前來拜訪,直言要見老爺你。”
“什麼人?”張唯抬起頭。
“瞧着是個平頭百姓。”
“去去去,本大爺是什麼人都能見的嗎,沒看見我正忙着,給我打發走!”張唯此刻自然沒什麼心情來應付平頭百姓,揮揮手就想讓人退下,誰知道下人接下來的話,讓他愣在了原地,“可是那人說,他有治災良方,要呈給大人……”
“什麼!”這時,張唯纔像被燒火棍戳了屁股一般彈起身來,“還等什麼,快請進來啊!”
下人領命去了,張唯也匆匆整理了片刻衣衫,便急急走到房間,走到待客的正廳,可等他剛進去,見着在正廳裏喝茶的唯諾青年時,忽然臉色一僵,眉毛一豎,“居然是你!”
那青年瞧見張唯來了,好像茶也不敢喝了,立刻戰戰兢兢地起身,對他拜了拜,用一種懦弱又害怕的語氣道:“張,張大人好……”
張唯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齊牧雲被革職之後,曾是沐松林想要滅口的對象。
但這小子瞧着木訥,卻很機靈,居然躲了起來,沐松林也曾派刺客找過幾次,見找不到,便沒再深究。
一來他們都知道此人不光老實巴交,還膽小如鼠,不會有膽子告發他們,二來高鬱已然失蹤,他們也消滅了所有的證據,就算這齊牧雲蹦出來了又如何,隨隨便便就能給他扣一個污衊的帽子,叫他至死不能翻身。
不過後來,齊牧雲當真從未出現過,等張唯都快要忘記此人了,他卻忽然找上門來,着實嚇了張唯一跳。
“有計策能治理蝗災之人,就是你?”張唯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壓根不相信這碌碌無爲的齊牧雲,能有法子對付那樣多朝臣都沒辦法的事情,覺得他是在虛張聲勢。
“張大人,小的並沒有在虛張聲勢。”齊牧雲將姿態擺得很的,禮行得腰都快折了過去,道:“你也知道,我是雲州人士,雲州地處極西,常年乾旱窮困,蝗災也頻繁,所以多少知道一些應對之道,所以……”
張唯仔細想了想,這齊牧雲老家的確是雲州沒錯,雲州偏僻,地方也窮困,縱觀朝廷上下還當真沒幾個人是從雲州出來的,他便不禁信了幾分,走到主座上坐下,又道:“可你既然有治災之策,又爲何要來找我,京中重臣如此之多,你恐怕隨便找上一個,如果法子有效,都能得不少賞賜。”
齊牧雲卻嘿嘿一笑,在頭上抓了抓,“那不是……我只和張大人你熟稔嗎……”
張唯一愣。
“咱們同是儒林館出來的,多少也算是同僚,從前小的在中書省的時候,你作爲副使,是小的的上峯,也對小的多有照顧,所以小的知道了鬧蝗災這事,自然而然就來找你了。”
頓了頓,齊牧雲又道:“而且京中朝臣機要大員雖然多,可他們大概根本瞧不上我這個小老百姓,既然連面都見不上,那有良策也是無用,還不如找張大人你,多少能聽小的說上兩句。”
齊牧雲這一通又是戴高帽又是拍馬屁下來,直將張唯聽得飄飄然,而且他對齊牧雲的性格瞭如執掌。
知道這人又老實又膽小,應當不會誆騙自己,而且對方顯然不知道他當初從中書省被掃地出門其實是自己在從中作梗的緣故,不禁安了安心,同時捏着一把官腔道:“既然如此,你便同時說來,說計策當真有用,等我呈上去,上邊再賜下封賞,定然少不了你的那份,我甚至還能向上邊進言,再讓你官復原職。”
齊牧雲露出感激的神色,一面拜謝,一面說了起來,並且說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讓張唯頻頻點頭,嘖嘖稱奇。
齊牧雲的方法其實挺簡單,一共有三項。
第一項便是從萬物相生相剋的原理中化用出來的,蝗蟲雖然厲害,但自然界天生一物克一物,青雀鳥向來喜食蝗蟲,若能在災區大量引入青雀鳥,在天敵的鎮壓下,自然可以阻止蝗災的惡化和蔓延。
若說第一項是治標,那麼第二項便是治本了。
蝗災發生,不外乎氣候適宜,加上蝗蟲繁殖迅速,纔會形成災禍。
那麼治本的犯法就是要從蝗蟲的繁殖方面入手,蝗蟲喜歡將胎卵產在田地土壤中,那麼只要用大量的石灰撒進田裏,讓蝗蟲的胎卵不能孵化,甚至直接殺滅,便也等於是從源頭上遏制住了蝗災。
至於第三項,便也是一個收尾的工作了,經過前兩項的治理之後,想來蝗災一定會得到控制,剩下的漏網之魚,便可以號召百姓們,一起動手除災,由朝廷出錢,獎勵那些捕殺蝗蟲最多的百姓,例如滅殺十隻蝗蟲,獎勵一文錢,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連一個孩子都能一巴掌拍死好幾只蝗蟲,若當地的百姓都能將滅蝗爲己任,傾巢而出,衆志成城之下,哪裏還會有蝗蟲的容身之處。
三條方法,環環相扣,說得張唯一陣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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