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燕栩一番低沉的話打斷了沐雲錦的思路,“只一味在乎軍備的優勢,而絲毫不顧及百姓,就算是在以武立國的國家,也實在太可笑了一些。”
“我卻是理解楚太後的做法。”沐雲錦說出來的話讓楚燕栩一愣,“或許她只是覺得,想到得到大元的糧食,何須打通商路,看人臉色這般麻煩,只要揮師南下,將大片的農耕之地吞入腹中,不是一勞永逸了嗎,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們大楚的那位先帝,從前仗着兵強馬壯,想要染指大元江山的念頭可不止一點半點,若非大元軍師多少有點本事,又曾有軍神老景國公坐鎮,他們恐怕早就揮師南下了。”
“你說的沒錯,他們當初將我送到大元來當質子,多半也是打着煙霧彈,想要麻痹大元皇室以放鬆警惕的念頭,不然以大楚的軍力,哪裏需要交給大元什麼質子。”
楚燕栩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尷尬,“我回到大楚的那段日子,多少也察覺得出來,我那侄兒皇帝年輕,太後垂簾聽政大權獨攬,打的便是同我父皇從前一樣的主意,力圖將大元併入大楚的版圖。”
“雲錦。”楚燕栩忽然將目光落下來,輕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兩國要是當真開戰的話……”
“你身爲大楚的永逸王爺,即便太後瞧你不順眼,甚至藉機要除掉你,恐怕你也是要站在下人這邊的對不對?”
沐雲錦知道楚燕栩要問什麼,也適時地打斷了他的話,“但我身在大元,長在大元,這一方水土不光養育了我,也養育了我的父母家人,養育了我的至交好友,你覺得我會如何選擇。”
楚燕栩沒有再說,而是沉默地伸出手,攬過沐雲錦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擁入懷裏。
又一朵巨大的煙花在江面上綻開,沒聽見二人聊天內容的邵飛用力拍手叫好,那氛圍讓沐雲錦忍不住笑了一聲,打碎了周遭沉默的空氣,“這莫名其妙地,操心那般沒影子的事情作甚。”
她在楚燕栩肩膀上拍了一下,“今日是你的生辰,便趁着時辰還好許個生辰願吧,沒準神仙聽見了,能立刻隨了你的願呢。”
“如果我說,我想讓雲錦你一輩子都陪着我呢,這願望能實現嗎?”楚燕栩勾起嘴角。
“當真是蠢!”沐雲錦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這玩意可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無妨,能讓你聽見便行了。”
楚燕栩臉上的笑容拉得更開,“神仙事忙,這世上這麼多人又那麼多事求着他,他也管不過來,我便索性說出來,看你能不能隨了我這個願望。”
說到這裏,楚燕栩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無比認真道:“雲錦,你願意一輩子都陪着我麼。”
一輩子,可真長啊,沐雲錦一時有些恍惚,因爲他忽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好像在很多年之前,也有人對他說出過一樣的話。
沐雲錦,你願意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嗎?
人在年少不更事的時候,會做下很多蠢事,並且答應很多蠢問題,許下蠢承諾,並且最後還要爲自己做下的蠢承諾付出代價。
沐雲錦曾經發誓,再也不會讓相同的歷史重演了,但同樣的話從不同的人嘴裏說出來,沐雲錦卻莫名的,覺得自己的立場開始劇烈動搖。
她願意相信眼前這個人,願意相信她的真心實意,哪怕往後也許有一天,她同樣會爲自己胡亂做下的承諾後悔,並且喫盡苦果,但眼下,在這個瞬間,望着楚燕栩俊朗中帶着陳懇的臉,她願意去選擇相信。
“一輩子太久了。”沐雲錦覺得自己很少能講出矯情的話,但是現在她忽然想到一句十分矯情的,還不說不行,他拉起楚燕栩的手,手指緊緊與他交叉扣住,感受着他掌心溫熱的體溫與薄薄的一層細汗,微笑着說:“一輩子太久了,我這人等不了那麼久,我只爭朝夕,每朝每夕,你不棄我,我不負你。”
沐雲錦聲音不大,但是他篤定楚燕栩聽見了,即便他表情沒什麼變化,即便他也沒應自己的聲,可他忽然繃緊的下顎與忽然變得明顯無比的心跳聲,卻瞞不過沐雲錦。
“火舞真漂亮。”沐雲錦沒有再看楚燕栩的臉,重新正過身子,只將頭微微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楚燕栩身子僵了一會兒,抬手輕輕從後邊扶住沐雲錦的背,好讓他能考得舒服些。
原本在船尾大聲吆喝着的邵飛,看到這一幕,也跟着默默地閉了嘴,重新操起船舵,一面往前劃着,一面暗想,少主和沐小姐當真是良辰美景,自己年歲也不小了,什麼時候也能碰上個屬於自己的心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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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位公主就真的光着身子上了街,可百姓們爲了不想承認自己是蠢貨,都拍着手讚歎公主的衣裳漂亮。”
沐雲錦一面說,一面將碗裏最後一口湯藥用勺子抵到寧國公嘴邊。
“哈哈哈……”寧國公笑了許久,才緩過氣來,將那湯藥一口吞下,撫着鬍鬚道:“當真有趣,當真有趣,世間竟然還真有如此蠢笨的公主和皇帝,果然是聽着這些有趣的故事,再難喝的藥喝進嘴裏都不覺得苦了,要比那些讓人甜得發膩的糕點蜜餞有用許多。”
“叔公身爲堂堂國公爺,竟然還像垂髫小兒似的怕苦,若是傳揚出去,也不嫌燥得慌。”沐雲錦調笑了一聲,又斷過一碗水來讓寧國公漱口。
從前沐雲錦還只是隔三差五地被寧國公招進府裏下兩盤鬥棋,可自從下毒的事情之後,寧國公莫名其妙給了沐雲錦一個表小姐的身份,讓她得空便來陪自己聊天侍奉自己喫藥,並且知道沐雲錦沒事喜歡讀一些江湖話本,便又讓他在自己喫藥的時候挑一些逗趣的江湖故事說來聽,也好分散開精力讓藥不那麼難喫,就像個老頑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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