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抬起手,看模樣是要抽婉儀一個巴掌,可她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巴掌硬是沒能落下去。
“傻孩子,你今日又是何苦如此。”昭儀郡主這幾日身體欠佳,並未到婚場,可見婉儀郡主居然一身喜服被送回來了,問清緣由後,也覺得荒唐,“這樁婚事是你自己答應了,我同你外祖母才許下的,現下你又鬧了這麼一出,其他事情我也不想管了,可你往後的婚事該如何是好。”
以今日的事情來看,同寧府的婚事眼見是吹了,可再尋他處,那個有頭有臉的人家會娶一個失了名節的女子。
長公主機關算計,甚至不惜殺人也要保全住婉儀的名分,誰知道卻能被婉儀自己這般糟蹋,一時有些心灰意冷,也沒有再訓斥的心思,只揮揮手道:“罷了罷了,本宮日後再也不會管你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可恨本宮聽了一輩子閒話,如今連外孫女都要同自己一樣老死宮中。”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老死宮中?婉儀郡主聽見這話,心裏卻半點負擔都沒有,反而還覺得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是啊,老死宮中就老死宮中吧,與其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對方也只看中自己地位的人爲妻,還不如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了此殘生。
在同沐雲錦見過面之後,答應幫他忙的同時,婉儀郡主自己也恍然大悟了過來,她此生心繫謝長卿,已不會再鍾情他人,今日這樣一折騰,對她自己來說其實是好事,因爲從此以後,想來再也無人拿嫁娶之事來煩她了——反正謝長卿也不會娶她,倒不如一個人孤獨終老。
當然她的這番想法,無論是長公主還是昭儀郡主,都是不可能看透的。
另一邊,皇後回宮後,不敢怠慢,立刻將婉儀郡主指控沐華陽父子陷害沐仲坤的事情稟報給了皇帝,皇帝聽後大感奇怪,立刻便想招沐華陽入宮問話,哪知傳旨的太監剛趕到寧國公府,就得到消息,沐華陽因爲婉儀郡主的事情,氣急攻心,已經昏厥在牀人事不省了。
人既然已經人事不省,自然沒辦法再回皇帝的話,太監只好又將消息帶回了皇宮,皇帝雖覺狐疑,可沒有真憑實據,也不好再說什麼。
當天夜裏,在沐松林的府上,原本“臥牀不起”的沐華陽卻一身尋常打扮坐在此處,沐松林和蕭景榮分列兩邊,幾人臉色都不好看。
“這孟世子怎的還不來,本就是他捅下的婁子,難道現在想要裝傻嗎!”沐華陽一拳頭砸在矮桌上,“是他出主意要把婉儀郡主拉下水的,如今那丫頭卻反咬了老夫一口,惹得皇上都開始疑心老夫了,這事情該如何收場!”
“沐大人稍安勿躁,皇上懷疑歸懷疑,可沒有憑據,卻也不能將你怎麼樣。”沐松林在一邊出言安慰。
“哼,昌盛侯大人別當這是小事,我們做臣子的,一旦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往後還能有好的瞧?”沐華陽瞧了沐松林一眼,“我是沒有昌盛侯大人那樣好的福氣,仕途一路順風順水,又得皇上信任,我出身本不高,走到這一步已是兵行險招,倘若出了什麼差錯,除了被挫骨揚灰不會有第二條路。”
說到這裏,沐華陽又憤憤地吹了吹鬍子,“早知如此,我便該像從前一般步步爲營,如果不是聽了你們的勸,利慾薰心貪功冒進,又何以落到這步田地。”
“二位別爭了,難道你們就不覺得今日之事實在是不尋常嗎。”蕭景榮被他們吵得心煩,開口道:“提親那日婉儀郡主都好端端的,何以今日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有長公主突然拿出來的那塊玉佩,是不是太過蹊蹺了?”
“如此想來,的確是這樣。”沐華陽定了定神,沉聲道:“我已經問過了沐遠,那塊玉佩是他不小心遺失的,且他的確從未與婉儀郡主私下見過,可今日聽長公主所言,顯然是有一個與婉儀郡主私下會面之人,故意留下了那塊玉佩而讓長公主見到,藉此將禍水引到逸才的身上,難道今日之事,咱們竟然一開始就被別人算計了?”
“可是眼下誰會用這樣的算計來破壞你沐家的好事,莫非是那謝長卿?”
沐松林撫了撫鬍子,“畢竟他纔是真正與婉儀郡主有舊之人,若是謝長卿與婉儀郡主聯手破壞這門婚事……”
“沒有這種可能。”幾人討論的聲音忽然被門外一道平和的語氣打斷,接着房門被人推開,一身絳紫色長衫的孟之繁走了進來,“婉儀郡主對謝長卿從來就只是單相思,謝長卿根本沒有要妨礙這樁婚事的理由,而且能將整件事安排成這樣,環環相扣,攪黃了婚事又藉着婉儀郡主的嘴巴咬了沐大人一口,以謝長卿的地位,就算他有這個腦子,也沒這個能耐,而且你們還忘了一點,莫非你們覺得那沐仲坤忽然在天牢裏折騰出來自戕的把戲,也是巧合嗎?”
孟之繁一面說,一面姿態優雅地坐下,表情卻不似他的氣度那般雲淡風輕,眼角眉梢間蓋着一股子凝重。
“對了,還有沐仲坤那小子,他哪有這個氣度在牢裏自盡,定然是有人挑唆,將這些前前後後的事情串成一串來算計老夫,這人好大的手筆。”
沐華陽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老夫定要好好查一查,那沐仲坤在天牢裏都見過了什麼人!”
“不勞沐大人你費這個心,此事我已查過,近來除了葉星洲,天牢裏連只蒼蠅都沒飛進去過,想來便是他了。”孟之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葉世子?真是奇了,他爲何要和老夫作對!”沐華陽一愣,“他是喫飽了撐的嗎?”
“葉星洲那人我雖然不熟稔,卻也知曉他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根本不會有這麼多的陰謀規矩,而且誠如沐大人所說,他攪黃了你沐大人的宏圖大志,可是沒有半點好處的。”孟之繁一笑,“所以我不覺得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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