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府裏邊已經由原本的喜氣洋洋變成了安靜一片,正堂中,所有人齊齊坐開,皇室中有身份的人那樣多,倒把如今國公府的掌舵人,沐華陽擠到了最邊上,連個座位都沒有,只能帶着沐遠陪着笑站着,而婉儀郡主,早已經在長公主的安排下由侍女陪着到另一處花廳歇息去了。
皇後陪着長公主坐在正中,一直在悄悄打量長公主的表情,她雖貴爲皇後,可對這位老太太是又敬又怕,方纔也派人回宮傳信給皇帝,這裏事情有變,皇帝暫時可不必來。
舒惠妃坐在皇後下首安靜地喝茶,表情一派淡定,她身後的蕭景軒是不是會將目光從門口望出去。
寧國公府雖然此時已經大門緊閉,但外邊一浪高過一浪的議論聲還是能細密地傳進來,只聽着這熱鬧程度,便能知曉外邊聚集的人同剛纔比起來只會多不會少。
這實在正常得很,老百姓們大多是喜歡看熱鬧的,正常的熱鬧受歡迎,不正常的熱鬧更受歡迎,若是能瞧見什麼難得的八卦或是醜聞更是值得,因此一些原本沒有來觀禮的老百姓,在一傳十十傳百知道了寧國公府發生什麼事情後,都簇擁着來了。
“皇後孃娘,公主殿下,臣下心想我那侄子吉人自有天相,應當是什麼地方誤會了,眼下吉時將過,未免耽誤,不如……”
沐華陽彎下腰,想着進言讓沐遠與婉儀郡主趕緊拜堂,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長公主打斷,“急什麼,等齊公公回來之後再議不遲,吉時固然要緊,可若是讓婉儀觸了什麼眉頭,沐大人你擔得起這份責任嗎!”
“是……下官明白……”沐華陽臉色僵了僵,在退下的同時,朝前邊正坐着的蕭景榮使了一把顏色,示意他幫着說說話,可換來的只是蕭景榮隱晦地搖頭。
如今在場諸人中他地位不是最高,也輪不到他做主,月嬪死後蕭景榮地位已大不如從前,若在這個時候當出頭鳥得罪長公主完全有弊無益。
見事已至此,沐華陽輕嘆一口氣,只能寄望於沐仲坤不會真的一命嗚呼,也好讓今日這場婚事能繼續下去。
片刻之後,齊公公終於回來了,跪在長公主和皇後面前言簡意賅將事情說了一通,然後又呈上了沐仲坤的那封血書。
血書上的內容無非是寫着一些他是遭人栽贓陷害,並沒有下毒毒害寧國公一類,但長公主並沒有心思看這個,掃了一眼便擺在一邊,問道:“你說,那沐仲坤是還沒死嗎?”
“沐少爺的確尚活着。”齊公公點點頭,“只是傷勢頗重,神智亦不輕,也不知能不能恢復。”
沐華陽聽見這話,立刻鬆了一口氣,活着就好辦。
只要人沒死,這婚事就能繼續辦下去,於是他立刻抬步上前,笑道:“如此便安心了,既然小侄性命無恙,也勞煩郡主繼續在花廳等着,便請公主殿下做主,主持二位新人拜堂吧,外邊還有許多老百姓等着了領拜堂之後的紅包呢。”
沐華陽說得巧妙,直接將外邊等着看八卦的人山人海一律說成是來分紅包的,讓長公主識大體些,莫要弄出耽誤事的幺蛾子來。
可惜,沐華陽顯然對眼前這位老太太一點不瞭解,長公主不光不領她的情,反而眉毛一豎,冷哼一聲道:“我瞧你這人也是個沒良心的,自己的親侄子出了事躺在那人事不省,你卻能嬉皮笑臉在這裏看你的親生子成婚,半點擔憂之色都沒有,當真好冷的血,實在讓我懷疑這封控訴冤枉的血書中所寫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沐華陽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上不去又下不來,他實在是料不到長公主竟然如此不給人面子,心裏暗怒的同時,臉上還要始終掛着畢恭畢敬的神色,實在讓人難過。
長公主語不驚人死不休,繼續道:“依本宮看,今日的婚事暫且作罷,等來日重新挑個吉日,再談不遲。”
沐華陽臉色大變,他們迎親的隊伍一個早上吹吹打打繞着全城晃了一圈,這婚如果不成了,那沐遠不是成了全城的笑柄了!
“姑母,此事不能如此草率啊。”
皇後也被長公主的話嚇了一跳,瞧着事情狀況不太對頭,忙開口勸道:“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如果婉儀再穿着喜服被擡回宮中,將會招惹多少閒話?雖然他們還未拜堂,可婉儀身爲皇室貴女,這件事往後勢必會受人詬病,影響清譽啊。”
我若是當真將婉儀嫁給沐遠纔是真正的遭人詬病。
長公主心裏暗道,在揀到那枚玉佩後,她方纔意識到原來勾引婉儀夜間私會的傢伙居然是沐遠,而自己顯然是遭人騙了,答應了這樁婚事,不等於是成全了那個又輕狂又不要臉的小子嗎?
是以長公主心裏一直堵着一口氣,也無比想出口悔婚,但他們皇室不比尋常人家,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皇帝都下旨賜了婚,這要她如何開口反悔?
何況就算她當真開口反悔,也成功阻撓了這門婚事,但有心人議論起來,不會說她這個做外祖母的人如何,只會議論婉儀郡主的不是,這對一個年輕姑娘來說可是不小的傷害。
就在這種憤怒與糾結的心態中,長公主只能眼睜睜看着婉儀郡主上了沐府的轎子,看着沐遠那滿面紅光的嘴臉騎在馬上趾高氣揚。
直到剛纔驟然發生沐仲坤在天牢裏尋短見的事情,立刻讓長公主意識到這是老天爺給自己的機會,可以順理成章制止這樁婚事將婉儀郡主帶回去的機會,所以她怎麼可能放過。
“皇後孃娘,同清譽相比,本宮更在乎的是婉儀的安危。”長公主繃着一張臉道:“那天牢中的沐仲坤雖然性命無礙,可到底是見了血光,大婚之日見血光,本就十分不吉利了,本宮斷斷不能讓婉儀冒險,給她自己招惹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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