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宮內都十分太平,原本受了冷落的月嬪,因爲身孕之事一轉眼又變成了皇帝的心頭寶,看得許多妃嬪心中不忿。
月嬪平常便張揚跋扈,在宮內人緣不好,現在嫉妒得人多了更是不會有人往她的伏月殿裏串門子,只有一個人例外,便是剛回宮的舒惠妃。
因爲舒惠妃回宮當日宮門口的一處鬧劇,妃嬪們大多覺得舒惠妃與月貴嬪一定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那一類。
所以當舒氏總是往伏月殿裏跑陪着月嬪說話時,其他人自然以爲舒氏是抱着其他的念頭,比如說想除掉月嬪腹中的胎兒,於是他們在樂此不疲的八卦中,耐心地等待着這場鬧劇的到來。
可惜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整整三個月過去,月嬪的胎依舊安然無恙,那些人才領悟過來,原來舒氏總往伏月殿裏跑,並不是爲了除掉月嬪的孩子,搞了半天,還是當真去陪她聊天安胎的?
一時,宮內議論舒惠妃缺心眼的流言甚囂塵上,都說舒惠妃蠢得可以,對着想陷害自己的人都能掏心掏肺,再碰上白眼狼也只能算活該。
只不過,三個月之後,舒氏卻忽然對外稱病,再也不往歡慶殿的門外邁出一步了,月嬪大概是覺得以前來得勤快的舒氏忽然不來了奇怪,還派過幾波人來請舒氏過去用茶,不過都被舒氏以身體爲由推阻了。
接着,很快便到了臘月。
冬寒已致,各宮都升起了炭爐取暖,宮內供皇子們研習學問的書院中,沐雲錦正披着大氅站在院落邊上,指點蕭景軒用毛筆在雪地上寫字。
“用毛筆蘸着熱水,在雪地上練習書法,對於下筆力道的掌控是極好的訓練方式,這一點來書院上課的學士們卻不會教給你。”
沐雲錦一面說,一面指着地上蕭景軒剛寫好的字說:“你瞧,這便是因爲你下筆太重,雪才融化得過多,字也變了模樣,這樣如何能將書法練好,惹你父皇開心。”
皇帝重視儒林與國學,對書法也頗有造詣。
蕭景軒是年紀最小的皇子,論勢力比不過蕭景安,論心機比不過蕭景榮,又不像蕭景曦和蕭景暗那樣別有所長,想要討得皇帝歡心的話,練得一手好書法是個不錯的方式。
這也是舒氏給他佈下的任務,可惜蕭景軒同其他精力旺盛的年輕男子一樣,對拳腳功夫癡迷得很,對書法這類需要定力的東西,卻怎麼都不得要領,因此沐雲錦才趁着冬日落雪,將他拉到院子外邊來練字。
“你這小丫頭,以爲自己會些旁門左道的方法便想着來編排我們正經學士,信不信我立刻奏請了皇上將你轟出宮去。”
屋子裏此時走出一個身着官服,蓄着山羊鬍的老頭,“可別忘了你能進宮陪着六殿下讀書,除了六殿下在皇上跟前說盡了好話,沒有老夫在一旁順水推舟,你可是連宮門都踏不進來。”
沐雲錦苦笑了一下,只能拱手對他老頭行了一禮,“田學士說的是,沐雲錦受教了。”
田不韋從前在翰林院裏與高宇走得很近,高宇出事後,他也一直爲這位昔日同僚鳴不平。
又因爲性格頑固,加上他雖然是謝長卿的恩師,可眼瞧着那位新科狀元也有要被雪藏的架勢,漸漸的就被其他善於見風轉舵的學士排擠了。
剛巧這時候舒惠妃和六皇子回宮,皇帝以六皇子流落民間多年爲由,要重開宮中已關閉許久的書院,讓蕭景軒進去補補課。
田不韋便自請調離翰林院,到這既沒有錢又沒有權的宮中書院,一面教導蕭景軒,一面躲清靜來了。
見沐雲錦竟然這樣就服了軟,沒有同自己鬥上兩句嘴,田不韋吹了吹鬍子,一揮手道:“也罷,今日課就上到這裏,老夫現在要休息,就不送六殿下了。”
說完後退一步,砰地關上了門。
沐雲錦無奈地笑了笑,那邊蕭景軒也已經放下筆,伸了一記懶腰道:“眼下也快到中午了,不如雲錦姐陪我一起喫飯吧。”
“殿下還請不要鬆懈得太早,只怕現下還閒不下來呢。”
沐雲錦幫蕭景軒披上大氅,蕭景軒不明所以,正想問沐雲錦在賣什麼關子,便見着一個歡慶殿的宮人忽然走進院子,對他行禮道:“殿下,四小姐,奴婢來替惠妃娘娘傳話,娘娘現下啓程去了太後殿向太後請安,讓奴婢來帶你們一併前去。”
“咦,母妃躲了這麼久的病,今日地上有積雪本就不好走,她怎的卻出來了。”
蕭景軒嘀咕了一句,可那宮人的確是舒氏貼身侍奉地,他也不疑有他。
雪是昨夜下起來的,因此今日倒也成了入冬以來宮內最冷的一天,蕭景軒和沐雲錦剛好在御花園裏碰到了舒氏一行,便併入隊伍一併朝太後殿行去。
舒氏顯然是特地打扮過的,妝容清淡,身上首飾也寥寥無幾,卻有幾分病態虛弱的模樣,至少用稱病的理由在寢宮裏窩了那麼久,去向太後請按時可不能讓太後覺得你這人明明紅光滿面,哪裏來的病。
太後殿的宮人大概也沒料到惠妃會忽然過來,急忙將宮外的積雪清理乾淨,才迎着惠妃進了院落。
太後正靠在正殿的臥榻上,一面就着茶水,一面讀着一本賬目,見舒氏來了,忙放下手中的書冊笑道:“當真是稀客,聽皇帝說你近來病了,這天寒地凍的,不好好休息怎麼想着過來。”
“嬪妾就是在宮內憋壞了,想着出來透透氣,便特地趁着雪後風光來向太後請安,也好走動走動。”
舒氏行了一禮後坐下,目光落到太後手邊的書冊,道:“太後這是在看什麼?”
太後道:“瞧着快到年下了,宮內這麼多人,每年年節的開支都龐大無比,今年因爲是旱災連着水災鬧騰了好幾個月,皇帝說了要一切從簡,哀家閒着無事,便從皇後那裏要來了後宮開支的賬冊,打算瞧瞧到底省出了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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