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升見他們二人一時用不着自己,隱約露出一記細不可查的冷笑,重新坐得端正,繼續欣賞場內比武。
沐遠之後,隔了片刻都沒人上場,皇帝見狀,只當葉星洲是贏了,大笑道:“好,好,當真是英雄出少年,當年景國公便是軍中豪傑,現下世子也如此傑出,果真是虎父無犬子!”
葉星洲被皇帝誇得臉色一紅,忙單膝跪地行禮,皇帝側眼看了一眼長公主,見長公主對他滿意地點點頭,皇帝也像鬆了一口氣,剛打算開口順着這股氣將要給婉儀郡主賜婚之事說出來,結果話都到喉嚨口了,冷不丁被一陣長笑聲打斷,“靖國公世子好功夫,可願與我切磋切磋?”
那聲音清朗中帶着股豪邁之氣,中正綿長,可以聽出說話之人有些內功修爲,一時間許多人都側過目光,朝聲音的源頭看過去,見着不遠處的迴廊上,有三個人影正緩緩走來。
走在最前邊的是一個虎眉長鬚的老者,老者鬚髮皆白,走起路來卻虎虎生風,看得出年輕時一定是一員猛將。
老者身邊跟着一中年婦人,婦人妝容素淨,穿着也簡單,顴骨高高的,一雙眸子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般。
至於婦人身後,還跟着一名白袍青年,青年身量很高,肩寬腰窄,皮膚白皙,一張臉更是俊美絕倫,烏黑的長髮只簡單在腦後綁了個馬尾,隨着他的步伐而搖曳着,顯得十分瀟灑。
方纔說話的便是這名青年,看清楚青年的容貌後,在場的文臣們一臉莫名其妙,武將們卻都站起來客套地拱手問好。
沐雲錦原本聽着聲音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結果當他看清老人身邊婦人的模樣後,立刻便瞭然了,以至於再看清那青年的長相,又瞟了一眼葉星洲僵硬的表情,不禁搖了搖頭。
“當真是熱鬧,除了景世子,眼下軍中雙傑中的另一傑宋將軍也到了。”謝長卿在沐雲錦耳邊道:“現下可有好戲看了。”
“原來那位白衣公子,就是謝公子你方纔所說的那什麼軍中雙傑之一?”沐雲錦轉頭問道。
這根本就是去了軍隊之後又回來的沐澤焱,不,或者說現在應該叫宋澤炎了。
“我也是在翰林院裏當了掌庫史,閒來無事讀了讀近來軍隊的編制文書才知道的,這個年輕一點的宋將軍是京城裏老宋將軍的孫子,原本是被老宋將軍擔保進的軍隊,剛開始只是百夫長,不過此人善於謀略,習武也快,在幾次剿匪中立了大功,軍銜也扶搖直上,只是他一直呆在軍隊裏,出名也在軍隊,不常顯露於人前,所以很多文臣都不認得他,這好像也是他當上偏將軍以來第一次回京。”
沐雲錦忍不住勾了勾嘴,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原本她還想向謝長卿說一說他和那位白衣公子的關係,可眼下聽謝長卿一言,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跟宋澤炎見面之後,商量一下再說吧。
沐雲錦又把目光挪向那青年,經過了軍隊的歷練之後,他看起來越發的成熟穩重,而且當他還是作女子打扮便已經很亭亭玉立國色天香,現在換回男子衣衫,除了五官依舊標誌,竟一點找不出從前他刻意裝出來的那股媚態了,倒還真是一個英氣逼人的年輕將軍。
那邊姍姍來遲的老宋將軍帶着宋氏向皇帝行了禮後坐下,這邊宋澤炎卻徑直步入場地,雙手負後,對葉星洲揚了揚眉,“葉世子可敢同我比過?”
“你怎麼會在這裏?”葉星洲硬邦邦道。
“許久沒見母親了,便回京來看看母親和外祖,聽說今日是六殿下的成人禮,便也跟着來了想見見世面,不想卻撞上比武這等有樂子的事情,自然沒有不參加的道理。”宋澤炎說話極爲乾脆,“當然如果葉世子不願意同我交手的話,主動認輸我也沒意見。”
“當真無賴!”葉星洲手腕一抖,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情,臉色忽然一陣發紅,“你這傢伙是故意的!”
那便宋澤炎卻只揚了揚眉毛,沒說話。
葉星洲哼了一聲,也知道多言無益,他們在軍隊裏已經打了許久的交到了,宋澤炎功夫如何有些什麼手段他都一清二楚,可明知自己沒有勝算,他卻不想試都不試就放棄,喝了一聲給自己壯膽,他邁開步子,主動提劍而上。
沐雲錦起了興致,想看看宋澤炎到底都練出了什麼本事,又能和葉星洲對上幾個來回,可很快,她充滿興致的臉就變作了苦笑的搖頭。
一招,只是一招,宋澤炎動作十分迅速,甚至連兵器也未拿,葉星洲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裏的木劍就不見了蹤影。
再回神時,宋澤炎已經出現在了他身後,正用從葉星洲手裏奪過去木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輸了。”乾淨果斷的三個字,讓葉星洲臉色白了一片。
這場比試可以說是皇帝說要行酒令以來,開始得最快,也結束得最快的比試,彷彿只是喝了一杯酒的功夫,就已經分出了輸贏。
甚至大傢伙還來不及行酒令下注,之前還勢如破竹,連連勝出的景國公世子,已經成了他人的手下敗將。
“宋將軍,你真是有個好孫子。”皇帝原本見着葉星洲獲勝,正想順着往下說的,結果這宋澤炎忽然冒了出來,他一時卡在那裏倒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只一面打着哈哈讚歎,一面繼續側過眼朝長公主看去。
見長公主表情肅穆地對他微微搖頭,皇帝眼神一黯,忽然之間覺得自己下錯了決定。
他們商定好會通過比武的方式來給婉儀郡主選良婿,不是沒有理由的,但顯然這招卻不怎麼成功。
皇帝一直覺得只要是華京城中的貴族子弟,只要身手過硬,品行優良,都適合指給婉儀郡主爲夫婿,奈何他漏算了一個宋澤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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