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一些拖兒帶女的平民，哪裏敢和這些凶神惡煞的軍隊硬碰，便只能冒雨這般待著。

可隨着被洪水浸泡的地方越來越大，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人潮也越來越多，很快在禁衛軍組成的人牆前就擠滿了想去城東避難的百姓。

老百姓們人多了，膽子也就大了，其中也不乏有血氣方剛的漢子，看這羣禁衛軍寸步不讓，洪水又越逼越近，一些老人和孩子受不了淋雨也出現了不適的症狀，便拎起鋤頭鐮刀之類的農具開始同軍隊對峙起來。

可惜敢於和軍隊叫板的人並不多，在幾個帶頭想硬闖封鎖線的漢子全都被拿住之後，騷動的人羣又安靜了下去。

只是一面是被洪水浸泡的街道，一面又是凶神惡煞的官兵，想到自己的家也被洪水淹了，一些婦女和孩童按捺不住般哭泣起來。

等到京兆尹帶着蕭景安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而在軍隊封鎖線的前方，又多了一羣齊刷刷穿着護衛服的人，那羣人與城西來的難民們擠在一起，也在同軍隊對峙，而在那羣護衛的最前方，一個身披蓑衣，戴着鬥笠的年輕公子，正指着禁衛統領段海濤的鼻尖，將他罵得狗血淋頭。

“這麼多老百姓的家裏被水淹了，沒地方去想挪到城東避個難，你竟然讓軍隊擋在這裏？誰給你的這個權利？沒見着還有不少老人和孩子麼！你他孃的真是個王八蛋，還不快把路讓開！”沐仲坤氣勢洶洶，用口水噴了段海濤一臉，他身後的護衛也全是一臉義憤填膺，盯着眼前的禁衛軍好像盯着土匪一樣。

對於沐仲坤的突然出現，段海濤簡直莫名其妙，臉色也十分難看。

如果不是顧忌沐仲坤的身份，還有他身後的那一羣護衛，早就將人像之前的亂民一樣扣下了，“沐公子，本官現在在執行公務，你還是不要過多指手畫腳的好，不然本官若是派人知會寧國公一聲，他老人家知道你現下的所作所爲，還不知會怎麼想。”

沐仲坤其實也一點不想冒着這麼大的雨卻爲一幫平頭百姓當出頭鳥，可是沐雲錦非讓他這麼做，他也覺得在老百姓當中博一個仗義執言的好名聲對自己能拿到世子之位有幫助。

所以即便是爲難可還是來了，他原本只想做做樣子的。

可到了這裏後，看見統領禁衛軍的人是段海濤，而段海濤又是林沖那小子的姐夫，對於跟林沖沾親帶故的人，沐仲坤都沒理由擺出好臉色。

更別提段海濤還同自己的叔父，也就是自己得到世子之位最大的阻礙——寧國公的庶子沐華陽有交情，於是三言兩語沒談攏，假戲變成了真做，沐仲坤纔會指着段海濤的鼻子一通臭罵。

見段海濤不光不讓路，還這般出言揶揄自己，沐仲坤起得險些掄起拳頭就往段海濤臉上砸。

不過一晃眼間，他看見了京兆尹與一羣隨從簇擁着蕭景安正往這裏來，沐仲坤便眼珠子一轉，收起了怒容，改用一種嚴肅的語氣道：“你這般肆無忌憚的讓禁衛軍堵在這裏，到底是奉了誰的命令，現下皇上不在京中，我可不相信大殿下會下這種荒謬的命令！”

“禁衛軍有隨機應變處理任何事態的權利，今日情況緊急，用不着命令。”

段海濤居高臨下地看着沐仲坤，表情諷刺，就像在看着什麼跳樑小醜，心道我如果不堵在這裏，而讓這些平頭百姓擾了城東貴族的安寧，到時候要是那些貴族找我的麻煩，我又要去什麼地方說理。

何況他的嶽丈沐松林剛剛收編了翰林院，等於掌控了大半個儒林，正是得勢的時候，已經允諾了他會找個機會讓他離開這個他當了好幾年的統領，轉而升個將軍，只要自己再討得了貴族們喜歡，往後的仕途必定更加一帆風水。

“沐公子，這樣大的雨，我若是你，就會回去乖乖洗個澡睡覺，不會到這裏才湊熱鬧，這熱鬧也不是你能湊得起的。”段海濤道：“或者你是要讓我派個人去知會寧國公一聲，讓他將你領回家？”

可段海濤話音剛過，卻見沐仲坤正用一種嘲諷的表情看着自己，他正莫名其妙，冷不丁聽見背後一道森冷的聲音說：“段統領，你剛纔說自己不需要命令，就有處理任何事態的權利？”

段海濤脊背一僵，立刻轉過身，見着身後那人，臉色更是一白，想也沒想便單膝跪了下去，“參……參見大殿下！”

蕭景安臉色難看得都要滴出水來了。

段海濤方纔說的那句話，顯然是沒有將他這個奉皇命坐鎮京城的大皇子放在眼裏，語氣不禁更加譏誚，“本殿倒是不知道，原來父皇給了段統領你這樣的權利啊，如此說來，本殿留在這京城裏當真是多餘了，不如也索性到涼山去，將整個京城讓給你段統領可好？”

段海濤被蕭景安的話嚇呆了，急忙三兩個響頭磕了下去，“殿下明鑑，下官絕無此意，下官只是擔心這樣多的難民湧入城東，會有不軌之徒……”段海濤一邊爲自己辯解，一邊求助似地看向蕭景安身邊的京兆尹，他可是聽了京兆尹的話纔出來擋着這些百姓的啊，京兆尹怎麼也要幫自己說兩句話，不過京兆尹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躲開了他的眼神。

其實京兆尹在見到這一幕之後，心裏已經將段海濤這莽夫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只是讓段海濤小心戒備，不要讓難民在城東發生暴動，而不是讓他全部將人都擋在這裏啊，這傢伙自己蠢，還想拉自己下水，怎麼可能！

“段統領，我便說你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沐仲坤也在這個時候對着段海濤一陣落井下石，“我會來這裏，便是奉了大殿下的命令，安撫和幫助城西受難的百姓去城東避難！大殿下寬厚，最是體恤百姓疾苦，而你這個蠢貨，竟然自作聰明的領着原本應該保護城裏百姓的禁衛軍，對着想要避難的百姓兵戎相見，難道你想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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