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松林一聽事情起因皆是因爲自己那個備受寵愛的小侄女,險些氣得兩眼一黑,想想他從小就疼愛這個侄女,結果她卻囂張跋扈,還到處闖禍。
這麼一想,立刻就氣不打一處來,立刻讓人把林念兒給叫了過來,狠狠的教訓了一通,但是事情卻也還是要辦,想了想,舍下了一張老臉,把林念兒提到了寧國公府的門前,把事情的緣由講清楚了,又當着整個寧國公府所有人的面,重重的賞了林念兒十幾個板子。
林念兒哪裏受過這種罪,而且爲了表明賠罪的誠意,沐松林的這每一個板子都打的貨真價實,直把林念兒打的皮開肉綻,進氣多出氣少了。
這個時候,寧國公府的人才鬆了口,讓沐松林把林念兒帶了回去,然後明日去刑部提人。
沐松林如獲大赦,才趕緊又拎着已經半死不活的林念兒走了,而當沐詩音從大牢裏被放出來後,也被牢獄裏暗無天日的生活折磨得不成人形,足足躺在牀上好幾天才恢復。
於是這年年下,華京百姓們除了照舊的喫圍爐,放炮仗外,也不忘將昌盛侯府與寧國公府鬧出的這樁軼事,專門拎出來嬉笑一通,至於當事人,從前在往年都要大宴賓客的昌盛候府,今年過年卻是大門緊閉,連一衆想要上門拜年的,都被沐松林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爲由拒絕了。
畢竟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以沐松林的臉皮,還不到能夠敲鑼打鼓慶賀新年的程度,何況林念兒與沐詩音都要養傷,甚至連年夜飯也省了,好好的一個年節,別的地方都是熱熱鬧鬧,唯有龐府冷冷清清,冷得像塊冰。
與之相反,在城西沐雲錦的宅子裏,即便沒住多少人,也將這他們離開樂陽後過的第一個年操持起來了,舒氏準備材料,沈氏帶着飄雨姐妹兩個丫頭包餃子,至於陳石,奴軒兩個個,對廚房裏的事情搭不上手,但刷鍋劈柴,燒水殺雞之類的事情卻是做得來的,就連寧馨兒,也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幫忙,奴玄劈柴,她就幫忙放柴禾,竟完全不怕髒。
結果,對於廚藝一竅不通的沐雲錦反倒成了最閒的那個人。
喫完了一頓自己準備的豐盛年菜,飄雨姐妹又變戲法似地掏出一大盒京中時興的橋牌來,號召大夥打牌提神守歲,結果纔打了兩輪,也不知他們倆是不是晚飯喫多了,竟然自己最先扛不住,寧馨兒也是哈欠連連,於是便各自回房睡覺去了。
陳石邵月兩人原本是要守夜的,可沐雲錦知曉他們平日裏就爲了守夜和護衛的工作十分疲憊,也將兩人打發去睡覺,她自己因爲沒有睡意,所以暫時就頂了守夜的差事。
即便是在深度的夜裏,論起嚴寒程度華京依舊比不過樂陽,這兩天又飄了點薄雪,在院子裏積上淺淺的一層,映襯着月光與開得正好的紅梅,倒讓一個尋常的夜晚變得十分有意境。
沐雲錦坐在院子正中的石桌旁,桌上的小火爐上正煮着一壺梅花茶,遠處偶爾會傳來的炮竹聲,讓沐雲錦有一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錯覺。
從上輩子開始,她所嚮往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同家人開心生活在一起,沒有煩擾,無人欺凌,一時間,沐雲錦甚至覺得日子這樣安穩平靜地過下去也不錯。
想到這裏,沐雲錦卻嘆了一口氣,這想法雖好,卻十分不現實,這世道並非是你想要安定便能安定的,而她想要過上安穩平靜的生活恐怕還很遠。
她自問前來華京以後從未主動招惹過別人,可先是高進鋒,再是林念兒,背後還有昌盛候府,都莫名其妙同自己結了樑子,還有蕭景榮這個上輩子的仇人,被這些人環伺,想過安穩日子只能是妄想。
更何況還有一個楚燕栩。
想到楚燕栩,沐雲錦一顆心莫名地跳快了幾分,年關一過,她便是十七歲了,而楚燕栩,也已經離開了將近三年。
讓人覺得奇怪的是,三年是一段並不短的時光,可楚燕栩的長相和聲音,沐雲錦卻記得清晰無比,好像他才離開不久一樣。
她帶着滿滿的恨意重獲新生,原本打定了主意這輩子絕不留心情愛,也不會有任何人有所牽扯,偏偏楚燕栩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了進來,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給她。
可楚燕栩要招惹自己也罷了,偏偏招惹了之後,又立刻拍拍屁股走人,沒有半點消息傳回來,這般疏離涼薄,都讓人開始懷疑他之前同自己說的那些情話不過是玩笑。
沐雲錦輕哼了一聲,驀然間又瞪大了眼睛,自己現在這番情緒,莫不是在生悶氣?
她莫名的覺得臉色有些紅,心跳又加快了幾分,忙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抬起頭,一動不動盯着夜空中的大月亮。
也不知楚燕栩在大楚,現在怎麼樣了。
“誰在那裏?”儘管心裏胡思亂想着,沐雲錦的五感可沒歇着,皮靴踩上雪地的聲音雖輕,可也逃不過她的耳朵。
躲在梅花樹後邊的人影見沐雲錦發現了自己,便不再隱藏,邁開步子走了出來,有那麼一剎那,沐雲錦忽然有種錯覺,該不會是楚燕栩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了吧,反正那傢伙向來習慣鬼鬼祟祟地溜進別人的院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想法,即便看不清那人的臉,可月光還是勾勒出了他的身形,楚燕栩可沒有這麼“嬌小”,待那人再近兩步,沐雲錦忽然笑了,“這麼晚了,你不好好在屋裏睡着,跑出來做什麼。”
奴軒眉頭輕皺,嘴脣抿得有些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在那裏站了片刻,才說:“我睡不着。”
沐雲錦笑着搖了搖頭,另倒了一杯茶,指着身邊的石凳示意奴軒坐下。奴軒踟躕片刻,還是過來坐了,可整個人瞧上去卻滿是拘謹,臉上也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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