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少女見着段海濤出現,就像受了欺負的小孩見着家長一般,衝上去抱着段海濤的胳膊便道:“姐夫,這人欺負我,你快點把她抓到大牢裏面去!”
沐雲錦眼角一揚,竟然也跟着開了口,“姐夫,你不同妹妹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聽見沐雲錦那聲稱呼,少女立刻愣住,而段海濤則黑着一張臉,一言不發,頭疼不已。
眼前這少女是昌盛候的侄女,他現在的妻子沐春燕的表弟,也就是昌盛候妹妹的女兒,昌盛候只有兩個女兒,他妹妹又死得早,留下了一個女兒,名喚林念兒,他便將這個女孩養在了膝下,當做親生女兒來疼愛,可惜大概是溺愛得狠了,把這個孩子子養得驕縱不堪,仗着有個得勢的父親和統領禁衛軍的姐夫,天天在外邊惹是生非。
段海濤有心想管管,可總被她現在的妻子沐春燕攔着,沐春燕哭哭啼啼說她這個妹妹從小沒了娘本就可憐,怎麼還能受別人欺負,段海濤不得已之下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下這情形,分明又是這小姑奶奶惹出了什麼禍事,可惹誰不好偏偏惹到了沐雲錦頭上,到底也曾經親戚一場,這叫他如何明目張膽地包庇護短。
“姐夫,這是怎麼回事,那個臭丫頭怎麼也管你叫姐夫!?”林念兒顯然被沐雲錦的稱呼嚇了一跳,急急看着段海濤問,段海濤則沉着臉對沐雲錦道,“沐小姐,我同你大姐早已經沒關係了,這稱呼還是改一改的好。”
“是呢,我倒是叫順了口,忘了這一茬。”沐雲錦目光落回到林念兒身上,“有了這麼一個妹妹,只怕段統領現在的日子,也不怎麼順心吧。”
“臭丫頭,你什麼意思?”林念兒指着沐雲錦又喝罵了起來,想到方纔沐雲錦居然敢將她拽下馬,她自從來華京後還沒出過這般丟臉的事情,更沒人敢惹她,急急對段海濤道:“姐夫,這人欺負我,你就這樣幹看着嗎!”
段海濤眼睛一閉,罷了,聽聞沐海天已經死了,人死如燈滅,沐雲姍折磨自己這麼久,自己到底也不欠他們什麼,一揮手便對身後的手下道:“將這些衝撞了林小姐的人拿下。”
士兵們本就在後邊待命,聽見段海濤開口,立刻上前作勢要拿人,沐雲錦卻不慌不忙,撣了撣袖袍上的並不存在的灰塵,筆直地站在那裏朗聲道:“我沐家九陽節拿過龍舟魁首,身上尚有公文在身,誰要是敢動我一下,便等着被流放三千裏吧!”
這話一說出來,那些原本要拿人的士兵是動也不敢動了,段海濤也跟着臉色一僵,“什麼?!”
他倒是把這一茬給忘了。
“按大周律例,無端毆打他人者,杖責三十,無端欺辱龍舟魁首或是舉人以上功名者,輕者流放三千裏,重者斷手拔舌,段海濤領你身爲朝廷命官,應該比我這個鄉下來的人更懂纔對。”沐雲錦一面說,一面從懷裏掏出一張公文來,上邊的硃批尚是紅彤彤,段海濤定睛一看,果然,上面正是御筆硃批的冊封公文。
也罷,如果沐雲錦身上真的帶着這份公文,在沒有確切的緣由下,的確是不好動她了,段海濤揮揮手撤下了士兵,拽過林念兒,轉頭正要走,卻又被沐雲錦喚住,“段統領這便走了嗎。”
“你還有什麼事?”段海濤回過頭來。
“統領要走可以,至少將那人留下,交由我帶到京兆伊衙門去治罪。”沐雲錦伸手直指着表情一片愕然的林念兒。
“你這臭丫頭沒瘋吧,我們大人有大量地放過你,你居然還想拿我去治罪?”林念兒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一樣,“我告訴你,我舅舅可是……”
“周圍的百姓們那麼多雙眼睛,方纔事情到底如何,我想就不用我多說了。”沐雲錦竟然理也不理林念兒,只對着段海濤張開手掌,她掌心一條紅色的鞭痕分外顯眼,“段統領如果不交人,我只好拿着這張舉人文書,到官府,到翰林院去好好找人評評理,什麼時候我們大元百姓竟然變得這般低賤了,被一些蠻不講理的野蠻人其辱到了頭上還得忍氣吞聲。”
段海濤被沐雲錦這番話激得腦門心直跳,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他是武將,自然知道翰林院的那羣文臣們有多難應付,更別提那翰林院的文臣之首明雲裳又是一貫的清流,慣會管別人的閒事,最看不慣的也是有人當街仗勢欺人。
沐雲錦如果真鬧到那種地方去,事情弄大起來,將會極爲不好收場——去年便是有個武將仗着軍功,喝醉酒毆打了一名書生,結果弄得文臣們全體出動,在皇宮門前靜坐請命,硬逼着皇帝將那武將降了一級官職,並且責令他向那名書生道歉,事情才平息下去。
連軍功在身的朝廷命官都是這個下場,林念兒這個什麼頭銜都沒有的黃毛丫頭又怎麼可能討得了好,就算不被流放,挨一頓板子也是絕對跑不了的!
“怎麼,段統領還是不願意嗎。”沐雲錦見段海濤一言不發,眉毛又揚起了一分,問道。
“沐小姐一定要和一個孩子過不去嗎。”段海濤想了想,才道:“這孩子的確是疏於管教,我可以代她向沐小姐道歉,但若是送去治罪,只怕太過了些,沐小姐即便是看在大家曾親戚一場的份上,便大人大量,饒她這一回。”
段海濤實在是難有低聲下氣的時候,旁邊的林念兒聽見了,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因爲自己舅舅的關係,連京中不少的官員子弟都要來巴結她,眼前的沐雲錦怎麼瞧都是個臭丫頭罷了,龍舟魁首又如何,他表姐還是太後身邊的紅人呢!
何況方纔沐雲錦居然指桑罵槐地說她是野蠻人,林念兒是再也忍不了了,出言道:“姐夫,這丫頭要鬧就讓她鬧去好了,難不成咱麼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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