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玄突然沉默。
高天之下雲海翻湧，地陸之上一片繁榮，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
直至許久之後。
他才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確定要這麼做？”
“……”
靈樞沒有回應，只是手中的白玉拂塵微微一動，三千銀絲在空中盪開一圈漣漪。
“我們，已經沒辦法了。”
亦是許久之後，他幽幽一嘆，嘆息聲中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悵惘與決絕。
“你應該清楚。”
“二哥身後站着大兄，大兄的身後有道聖……這等實力，我們焉能抗衡？”
“至於三哥。”
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嘲弄，又道：“他和六弟仍有一絲香火情，從他這些年的舉動中就看出來了……關鍵時刻，六弟未必不會保他。”
冥玄沉默不語。
他當然知道，玄策這些年雖然也在極道戰場出力，可……對文士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始終避免正面衝突，不與之爭鬥。
甚至於。
他早就懷疑，玄策和文士暗中接觸過了。
“你說的不錯。”
想到這裏，他嘆了口氣：“唯獨我們……身後是沒有任何人的，”
“是啊！”
靈樞苦笑道：“當年三爺與道聖之爭，我們選擇了袖手旁觀，雖說保全了自身，可到了今時今日……卻也徹底將自己孤立了。”
“無人能保我們。”
“無人會幫我們。”
“怕是……連二哥和三哥，也未必會把我們真正放在心上。”
一番話。
讓冥玄又是陷入了沉默中。
當年。
蒼茫八祖分裂，分作了三個陣營……而他們兩人選擇了明哲保身，兩不相幫，兩不得罪。
彼時彼刻。
這種做法確實保全了他們，讓他們免於捲入那場驚天動地的爭鬥。
可到瞭如今……時代變了。
曾經的中立。
也成了他們最大的原罪——道聖一系不親近他們，三爺一系也不信任他們。
“咱們，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錯。”
靈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所以。”
“我們需要自己的力量，需要完全信得過，完全聽命於我們，能夠與我們共進退的……同道之人！”
需要，無上境！
這句話他沒說，可冥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這麼辦吧。”
目光一轉。
他看向了無盡遠處，看向了那層層疊疊的極道戰場，看向了那四道依舊通天徹地，根基卻隱隱有些不穩的紫金色光柱。
“極道戰場，情勢已定。”
“二哥想接引七弟迴歸，三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們都有自己的退路。”
“而我們……”
語氣一頓，帶上了幾分幽冷之意。
“只能給自己創造機會了。”
“至於人選……”
說到這裏，他細細思忖片刻，忽而一嘆，幽幽道：“想要成就無上境，又哪裏又那麼容易？”
無上境。
喻義爲無有其上者。
更意味着已然站在了這片現世框架之巔，也幾乎走到了修行的盡頭。
再往前。
已然非人力亦或是根底再或是積累能夠達成的了。
甚至於。
拋開道聖幾人不提，拋開那個他們不瞭解的未知時代，九大時代以來，除了他們八個，能夠成就無上境的……一個也無！
“這數萬年來。”
冥玄繼續道：“二哥三哥塔恩，又何嘗不希望自家陣營裏再多出一個無上境？爲此他們暗中培養，傾注資源者不知凡幾。”
“可結果呢？”
“成就遁世境的倒有不少，可成就無上境的……一個都沒有。”
靈樞沒說話。
原因他自然明白。
他們麾下那些人，底蘊終究不夠。
哪怕是那些初代蒼茫遺民，已然活過了無數年，根骨天賦積累……依舊稍顯不夠！
無上境。
根本不是一個能用資源堆積起來的境界！
除非——
用大羅天運，強行推出一個無上境。
只是——
在此之前，哪怕明知道這是個途徑，也沒人去做。
強推一個無上境。
要耗費海量天運本源，等於自毀根基，動搖四大天的根本氣數……如此就算贏了極道時代，自身也會漸漸衰敗沒落，不能長存於世！
“妄動大羅天運。”
“無異於腹背受敵！”
冥玄突然又道：“屆時，二哥三哥，還有六弟他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必要之時。”
“我們或許還要面臨他們的聯手幹涉，甚至……兵戎相見。”
說到這裏。
他看着靈樞，最後道：“四哥，一旦這麼做了，咱們可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這。
也是他先前一直猶豫，沒有立刻應下的原因。
代價太大！
一旦有了變數，他們就會萬劫不復！
“曾經，我們畏首畏尾，苟活了九個時代。”
靈樞搖搖頭，頗有些破釜沉舟之意：“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現世被分割爲四，未來還要面臨更大的危機……若是再選擇中立觀望，反倒是自取滅亡的舉動了！”
玄冥突然沉默。
片刻之後，他突然嘆了口氣。
這個道理。
他又何嘗不明白？
“罷了。”
“眼下這的確是我們唯一的路了。”
有了決斷，他也不再猶豫，沉吟了半瞬，又道：“我這裏……恰好有個很合適的人選！此人積累早已足夠，差的，不過是個機會而已。”
靈樞似乎並不意外。
“你說的是青峯？”
“不錯。”
冥玄點頭：“就是他。”
他望向冥玄天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某個正在閉關的魁梧身影上。
青峯。
乃是最初誕生的那一批蒼茫生靈之一，跟隨他整整九個時代。
天賦心性。
毅力智謀。
都可以說一句冥玄天第一人！
靈樞皺眉。
“他似乎受傷了。”
“傷得不重。”
冥玄當即道：“那二人聯合……的確是罕逢敵手。”
靈樞沒說話。
這件事，他自然也知道。
青峯的傷，來自徐達和蘇奕聯手……彼時前者帶隊圍殺二人，被二人突圍而去，臨去之前，徐達傾盡一刀，逼退了青峯。
可惜了。
這二人，爲何不是我靈樞天生靈？
心底深處。
他對極道生靈的潛，突然有了種很複雜的情緒。
忌憚。
懼怕。
以及……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