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月湖,水上擂臺的木樁陣中,氣勁碰撞之聲依舊如火如荼。
一淡藍一冰藍兩道矯健倩影如離弦之箭,不分先後落在了宋清和周川身邊。
白翎身着淡藍色束腰勁裝,馬尾高束,劍眉星眸間英氣勃勃,此刻俊俏臉龐上滿是急切。
陸千霄則是一襲藍白廣袖長裙,襯得身段愈發婀娜,冰藍髮梢隨風輕揚,冰藍的眸子也滿是難以置信。
陸千霄清冷的目光鎖定了遠處那個熟悉的背影??黑衣,長刀、挺拔的身形!
“衛瓏?你們昨天遇到帶着你們晉級的‘衛瓏,就是此人?”
面對師姐發問,宋清帶着崇拜解釋道:
“是啊師姐!昨天全仗着衛大哥一路指點破關,我們才能如此順利晉級!”
旁邊的周川也跟着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還指導我們武功來着!”
白翎聞言瞬間反應過來,心中暗罵:青青!你這小騙子!
難怪那麼巧,昨天她們遇到危險,青青剛好能夠給她們解決!
她終於串聯起來了??肯定是衛大哥!
他和姜玉麟有關係,暗中插手了分組,不動聲色地讓青青陪護她們!
虧自己昨天還誇青青那丫頭辦事利索,面面俱到!
又是這樣!這該死的、熟悉的,默默守護的俗套戲碼!
真不愧是衛大哥能幹出來的事兒!把人當小孩子保護嗎?還是讓人又氣又暖!
幾乎是同一時刻,千霄也想通了關竅。
“衛凌風你這傢伙!”
衛凌風這傢伙不但自己參賽了,還暗中幫了她們,並順手幫助玄一宗和海宮弟子晉級。
雖然有所感謝,但陸千霄心頭倒是沒有白翎那種沉重的思念,可她看見白翎朝着那傢伙奔去,心頭卻產生了些許危機感。
衛凌風答應過要在這場大典上幫自己揚名立萬,可這個白翎和他明顯有些關係,這婆娘不會來截胡吧?
她身形一動,冰藍的裙袂飄飛,緊隨白翎之後,朝着衛凌風遠遁的方向緊追不捨!
宋清一聽師姐叫“衛凌風”,也不由得驚訝道:
“昨天帶我們的那位好心的衛大哥,就是望月樓打敗過師姐的那個衛凌風?!”
周川同樣後知後覺的直拍腦袋:
“海宮前輩說我們特使大人在京州還受過這位衛大人的恩惠呢!竟然就是衛大哥!”
二人對視一眼,也有些擔心自家師姐和特使去找衛大哥的麻煩,所以也追了上去。
而剛剛衛凌風爆發的標誌性血色煞氣,也立時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岸上原本盯着別處戰團的觀衆被這駭人聲勢驚動,紛紛轉頭望來,議論紛紛。
“這血煞之氣也太邪乎了吧?!那是誰啊?有認識的嗎?”
“那身法......那煞氣......黑衣長刀,我靠,那個好像是衛凌風!”
一個參加過冀州望月樓之會的刀客激動地指着衛凌風,對着同伴大吼。
“衛凌風?!那個一人單挑羣雄還指點修行的衛凌風?”
“沒錯就是他!我的娘!親眼看到才知道,傳言一點不虛!他這煞氣太嚇人了!”
“光顧着看煞氣!你們看那張臉沒有?簡直太英俊了!不愧是紅塵道的,真是勾魂啊!”
旁邊一個江湖俠女眼冒星星,捧着臉驚歎道。
“廢話,能喫上天刑司督主傾世閻羅的軟飯,當然差不了!”
而仇家合歡宗的的人,自然也聽到了關於衛凌風的議論!
“他就是衛凌風!”“好啊!難怪處處與我合歡宗作對!”“就是他!替紅塵道拔了咱們好幾個據點!弟兄們,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於是也都追了上去,想要找這傢伙算賬,有些看熱鬧的也跟了上來。
衛凌風回頭一看,嚇了一跳。
好傢伙,身後烏央烏央的!一大批晉級的選手,腳踩木樁直朝自己追來!
有眼中滿是復仇怒火的合歡宗弟子;有不明就裏先跟着的玄一宗、海宮的人;還有一羣被裹挾着只能往前跑,防止被撞下去的。
衛凌風心說什麼他孃的情況,你們都追我老子幹?
轟隆隆??!
隨着第一根香燒盡,機關齒輪的悶響從水底傳來,外圍數十根木樁齊刷刷往下墜。
不少沒反應過來的選手,跟下餃子似的砸進水裏。
衛凌風正凝神搜尋着青青嬌小的身影,眼前卻是一花,實力最強的兩道倩影已如穿花蝴蝶般迅疾掠至。
不容他反應,白翎溫軟中帶着武人特有勁力的手已緊緊攥住了他的左臂,千霄略帶涼意的柔荑則迅疾扣住了他的右腕,兩股截然不同的拉扯感頓時傳來。
“衛大哥!”
白翎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急促,像是怕他再次從眼前消失。
“衛凌風!”
陸千霄的清冷嗓音緊隨其後,透着一絲不容置疑的質問。
衛凌風身形微頓,臉上瞬間綻開一個人畜無害的驚喜笑容,故作詫異道:
“哎呦!這麼巧,白特使、仙子,怎麼是你們兩個?”
這拙劣的僞裝瞬間點燃了白翎心頭的火氣:
“衛大哥!你還裝傻!”
她星眸一瞪,聲音拔高了幾分,緊抓着衛凌風的手臂微微發額:
“你明明都知道!爲什麼故意避而不見?”
衛凌風聞言,脣角笑意加深,歪頭衝着白翎反問道:
“我是天刑司總旗,你是海宮叛逆,官匪有別,見面幹什麼?抓你嗎?”
"
白翎被噎得一時語塞,美目圓睜,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那被刻意劃開的界限讓她心中刺痛。
衛凌風故作全無所覺,繼續笑道:
“現在碰巧見到了,白特使,有什麼事兒就說吧。”
這種高手環、衆目睽睽的場合,白翎縱有千言萬語又如何能說?
她張了張口,所有關切和委屈最終只化作一聲尷尬又無奈的嘆息,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想謝謝衛大哥。”
這簡單的幾個字,包含了太多:謝他屢次相助,或許還隱含着一份渴望靠近卻被迫疏遠的苦澀。
“如果只是這些的話,那不用客氣。”
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彷彿過去種種驚險相助真的都微不足道,輕飄飄便將那份沉甸甸的人情抹去了。
白翎聽得心口一室,暗想:一句不用客氣就完了?之前那些生死相護的話呢?那份獨有的親近呢?難道真因一個身份就要盡數收回?
沒等白翎緩過這口氣,衛凌風已然轉向另一邊俏臉含霜的陸千霄:
“仙子呢?尋我又有何事?”
陸千霄粉面微寒,冰藍的眸子飛快掃過周圍可能投來的視線,帶着一種刻意的平淡疏離:
“我就想問問你,上次答應我的事情,還算數麼?”
衛凌風爽朗一笑:
“哈!陸仙子放心!衛某向來說到做到,答應你的事情必定辦到。咱們又不是非得見面才能解決。
你我魔門正道關係......咳,終歸還是保持距離爲好,關係太近了,說話恐不合適吧?”
陸千霄袖中粉拳倏地緊握,心頭被一股又羞又惱又恨的邪火頂撞得發顫。
心說好你個衛凌風!現在知道扯正邪關係了?那天晚上逼我......我用那種羞人的法子替你弄出來的時候,怎麼沒聽見你說這些?!
那雙冰藍的眸子幾乎要噴出火來,直勾勾瞪着衛凌風那張好想揍一頓的俊臉。
看臺之上,身着雲紋錦袍的姜玉麟憑欄遠眺,灰眸清晰地捕捉到下方木樁陣中,大哥被兩位風姿迥異的美人左右夾持談笑風生的畫面。
看的姜玉麟那雙溫潤似玉的灰眸不易察覺地眯了一下,發出一聲滿含醋意的輕哼。
就在這時!
“誒呀!”
一聲清脆又帶着驚慌的少女嗓音遠遠傳來!
是青青!
衛凌風心神猛地一凜,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無蹤,目光如電射向聲音來處,果斷道:
“八強賽容不得分神!有什麼事兒出了場再說!”
語畢,他猛地發力,內勁巧妙一振,如同遊魚般極其自然地滑脫了白翎與陸千霄的鉗制。
這一下速度極快又暗含柔勁,讓二女只覺手中微微一空,便見他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循着青青的聲音疾衝而去。
循聲望去,只見那一身杏黃衣裙的青青,身形嬌小靈敏,正如同受驚的小鹿,在比試場邊緣一根根聳立的木樁間隙中快速閃避遊走。
然而她終究功力尚淺,已被上方木樁上察覺她蹤跡的幾名高手鎖定!那幾人出手狠辣,其中一人掌風如錘,狠狠拍向她藏身的粗大木樁!
嘭!咔嚓!
勁風狂湧,那根實心木樁竟被隔空震得四分五裂!
“呀啊??!”
腳下的支撐點突然消失,無處着力的青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向下方冰冷的水潭直直墜下!
千鈞一髮之際,衛凌風已如一股黑影流雲般捲到!
就在青青嬌小的身體即將砸入水面的前一瞬,他猿臂疾伸,長臂一撈,精準無比地攬住了少女柔軟的腰肢!
手腕藉着衝勢順勢一帶,同時提氣輕身,一個漂亮的旋身卸力??
水花炸起,衆人只覺眼前一花,那墜落的杏黃身影已然安然地伏在了衛凌風寬厚的背上。
少女嚇得小臉煞白,雙手本能地緊緊環住身前人的脖頸,玲瓏的嬌軀緊緊貼着衛凌風堅實的背脊,如同受驚的小貓找到了最安全的窩。
“乖,抱緊我。”
衛凌風來不及安慰,沉聲叮囑了一句,揹着她穩穩落在一根尚且完好的木樁頂端,目光警惕地掃向周遭幾個意圖渾水摸魚的對手。
幾乎同時,兩道勁風緊隨而至!是白翎和陸千霄!
方纔見衛凌風不顧而去,又見青青遇險,二女竟默契地暫時拋開了方纔的齟齬。
白翎秀拳連出,陸千霄則廣袖飄拂,轉瞬間擊落數名對手,二人雖未言語,卻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爲衛凌風護住了後背。
白翎看見青青,頓時劍眉倒豎
“好你個小妮子!竟敢騙我!說什麼獨自前來,衛大哥這不就活生生在這兒護着你嗎!”
陸千霄也冷笑一聲吐槽道:
“哼,昨天居然信了你這個小鬼頭的花言巧語。”
二人的話語雖是對青青說的,冰冷的目光卻始終鎖在衛凌風臉上,那份被欺騙的不忿顯然也連帶着衛凌風。
正趴在衛凌風背上的青青聞言,非但不怯,反而把小腦袋往衛凌風頸窩裏又埋了埋,露出一副怯委屈的神情,茶裏茶氣地對着二女的方向軟聲道:
“哎呀,誰讓你們只會找少爺的麻煩呢?不像我呀......我只會心疼少爺~”
這話語軟綿綿的,卻帶着鋼針般的毒刺,精準無比地扎進了白翎和陸千霄的心頭!
什麼叫“只會找麻煩”?什麼叫“心疼少爺”?
眼睜睜看着白翎那雙英氣的眸子裏火星燃起,千霄那張冰雕玉琢的俏臉也瞬間覆蓋上更深的寒霜,衛凌風連忙偏過頭,對着肩頭作死的青青低聲急道:
“我的小祖宗!別添亂了行不行?”
衛凌風心說自己刻意拉遠距離是有目的的,而且自己還能往回圓,你這小傢伙也太美了!
然而,晚了!
他話音還未落定??“嗖!嗖!”
一藍一白兩道身影,如被激怒的雌豹,帶着驚人的速度與凌厲的氣勢,已然同時撲至!沒有半點猶豫!
白翎纖掌翻飛,帶着呼呼風聲直劈衛凌風左肩,雖是擒拿姿態,勁風卻迫人眉睫。
陸千霄廣袖捲動,看似飄逸如雲,卻暗藏殺機,纖纖玉指併攏如劍,直點衛凌風右肋要穴!
衛凌風眼皮一跳,心中大叫冤枉。
他一邊忙不迭地側身,滑步,在光滑潮溼的木樁上險之又險地避開這突如其來的雙面夾擊,一邊哭笑不得地慌忙抵擋道:
“喂喂喂!等等!白特使!陸仙子!咱們好歹都是熟人吧?沒必要一對我下死手吧?”
“熟人?”白翎冷哼一聲,手下攻勢絲毫不減,掌影翻飛,步步緊逼:
“衛大哥你自己說的話,轉眼就忘了?官匪有別!現在在擂臺上,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陸千霄手中招式更爲刁鑽,雷法指勁幾乎擦着衛凌風的腰身劃過,冷聲道:
“衛公子方纔不也言之鑿鑿,正邪有分?既已劃清界限,那便無需再客氣了!”
衛凌風心中瞭然,哭笑不得地想:得!合着你們兩個都是找到機會,公報私仇來了是吧?
背上的青青看得心驚膽戰,更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幹嘛茶氣滿滿的要多嘴逞那一時之快!
白翎和陸千霄顯然也極有分寸,招式看着凌厲狠辣,呼嘯生風,但都巧妙控制着,並未動用真正的殺招。
她們的目標很明確,並非真要傷誰,不過是發泄一下。
那些掌影指風,往往是堪堪貼着衛凌風的衣袂掠過,真正凝聚的強大氣勁則紛紛落向了四周。
嘭!嘩啦??!
轟隆!啊??!
只見白翎一掌拍空,渾厚的掌力轟在衛凌風身後一根粗木樁的根部,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
斷口處木屑紛飛,將一名試圖靠近撿漏的選手連人帶樁直接拍進了水裏,激起數丈高的慘白水柱!
緊接着,千霄旋身一腳踢出,目標看似是衛凌風的支撐腿,但被他驚險閃過後,剛好炸起背後的水浪。
“不好!快退!”
噗通!噗通!
離得稍近的選手,直接被這蘊含着化氣境巔峯元力的水浪掀飛出去。
一時間,三人(加個揹着的青青是四個)的交戰區域成了風暴中心。
外人眼中,只見淡藍與素白的身影穿梭如電,圍繞着那上下翻飛的黑衣青年瘋狂進攻,強大的氣勁碰撞餘波不斷炸開。
整個場面顯得激烈無比,兇險萬分,引得遠處看臺上陣陣驚呼!
然而實際上那些招式全都打在了周圍,轟掉的也都是其他對手。
不過衛凌風雖然沒事,可背上的青青,卻成了攻擊目標!
兩個姑娘看似在圍攻衛凌風,眼神卻地掃向他背後那個“始作俑者”。
彼此一個眼神交匯,竟是達成了無聲的默契!
白翎一招“分花拂柳”,纖學看似拍向衛凌風肩頭要穴。
衛凌風側身避讓,學風便結結實實地,帶着一聲脆響???“啪!”??扇在了躲在他左背的青青那挺翹的小屁股上!
“哎喲!”青青痛呼一聲,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
緊接着,右側的陸千霄彷彿早有預料,趁着衛凌風被白翎吸引了注意,另一隻手化指爲掌,快如閃電地從下方擦起??“啪!”??狠狠地在青青另一瓣臀兒上也來了一下!
角度刁鑽,力氣使得十足!
“嗷嗚!”青青差點疼得跳起來,可惜人在衛背上,動彈不得,眼淚都?了出來。
“啪!”“啪!”
“哎喲!”
“啪!”“啪!”
“嗚...別打了別打了!”
只要衛凌風稍稍露出破綻,或者爲了躲避主要攻擊而暴露出背後的位置,一左一右兩位天之驕女便會極其默契地出手,將蓄謀已久的“巴掌炒肉”精準地招呼在青青那個倒楣的小屁股上!
每一巴掌都帶着點報復的火氣,清脆響亮,在呼嘯的氣勁碰撞聲中都清晰可聞。
偏偏她們動作快、角度刁,打完還能順勢收回,絲毫不影響繼續進攻衛凌風的態勢。
青青疼得眼淚汪汪,小屁股上火辣辣一片。
她整個身子都快縮成一團,把臉蛋埋在衛凌風頸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兩位姐姐我開玩笑噠!”
主看臺之上,一身錦袍的姜玉麟,正悠閒地輕搖摺扇,目光饒有興致地投向那片最激烈的戰場。
當看到白翎和陸千霄招式雖兇,卻都刻意避開大哥,而那呼嘯的勁道又精準地多數砸在周遭木樁水面上清理雜魚時,姜玉麟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而當清晰地看到那左右開弓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招呼在青青挺翹的小屁股上時,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脣角的弧度瞬間放大,幾乎要溢出聲來!
嘖嘖嘖,妙啊!
親眼看着衛大哥背上那小妮子被白特使和陸仙子聯手修理,聽着那一串串清脆的“啪”“啪”聲,看着那小傢伙無處可躲的可憐模樣......
姜玉瓏只感覺爽!
讓你這小丫頭成天在衛大哥身邊“少爺長少爺短”地撒嬌賣乖,這下好了吧?這頓“巴掌炒肉”讓你好好體會一下!
心中的小惡魔得到了滿足,姜玉麟原本打算出手調解的念頭瞬間?到了九霄雲外,優哉遊哉地繼續欣賞着這幕“替天行道”的大戲。
嘭!
而就在四人打着和諧內戰之時,鏡月湖中央的八根晉級石柱位置卻發出了一聲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