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伯,伯母。”
宋星介紹完後,段斯冕跟着點頭,禮貌地向二人打着招呼。
兩人牽着手,大年初一一起出現在寧定西巷,再坦誠不過的顯示着這段關係的坦蕩與緊密。
宋星心裏沒有想別的。
既然碰見了,所以介紹一下,僅此而已。
只有姜長原和莊馨夫婦兩人好像微變了表情。
莊馨臉上忍不住地錯愕,只好又再次看向眼前年輕清俊的,正跟宋星牽着手的青年。
不是樂隊成員,是宋星的,男朋友。
可以過年帶回家見家人的男朋友。
莊馨面對着眼前青年,仍還清楚記得,以前還在讀書時,宋星隔三差五藉口着來找姜明枝,實際是來找姜明崇的時候。
從小學到高中,甚至到大學,那份毅力與堅持有時甚至連他們大人看在眼裏都覺得不理解,一個孩子的執着竟然能夠深刻到這種地步,卻沒想過有一天,宋星輕輕挽着牽一個男孩的手,笑着跟他們介紹是男朋友。
莊馨臉上笑容開始變得有些突兀的僵硬,直到宋星又挽着青年,禮貌地跟他們道告辭。
那些到他們家去坐坐的話沒來得及說。
莊馨望着兩人離開的背影。
爲人父母的身份讓她此刻的心情好像變得極爲複雜,然後她又轉頭跟姜長原對視上眼神,兩人彼此都沒有說話,只是有些氣氛,好像再次低了下來。
……
段斯冕從姓也能猜出,剛纔遇到的大概是姜明崇的父母,姜明枝的大伯和伯母。
他沒有問,倒是宋星主動提了一嘴,這是鄰居姜家的長輩。
宋星手放在段斯冕衣兜裏,兩人拎着煙火棒慢悠悠地往回走,宋星迴想起剛纔的莊馨和姜長原,又微微皺了下鼻頭。
她這人雖然從小比較淘氣,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個正形,但也不是大條到連別人對她的態度都感覺不出來,有時心思甚至是挺敏感的。
所以她其實能感覺出,從小到大,雖然一直都對她很客氣,但姜明崇的父母心裏應該是不太喜歡她的。
又或者說她不符合姜家人心裏會喜歡的好小孩的標準。
姜家家教很嚴,自然不會喜歡一個每天放學把校服頂到頭頂上四處溜達的鄰居家女孩,更別說這女孩還死心塌地對自家優秀到跟尺子量出來似的兒子。
她後來不死乞白賴喜歡姜明崇了,姜家夫婦應該也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宋星心裏琢磨着,又想起昨晚看的段斯冕媽媽私人賬號裏的照片。
她忽然晃了一下段斯冕的手:“對了,”
段斯冕轉頭:“嗯?”
宋星:“你跟你爸媽說了你今年過年沒回家,到我家來了嗎?”
段斯冕聽宋星突然問起這個,點頭:“說了。”
宋星有些意外:“你跟你爸媽提起我啦?”
段斯冕看着她:“不可以麼。”
宋星吸了口氣,想起那些照片裏段斯冕的媽媽,又想起小時候那個喜歡俯身捏捏她羊角辮的阿姨:“那你媽……她還記得我嗎?”
段斯冕:“當然記得。”
宋星不由地提了一口氣。
她不確定自己以前給段斯冕媽媽留的印象夠不夠好,畢竟小學時期那點事吧,說她跟段斯冕是朋友可以,說她有時候有點欺負段斯冕,好像也可以。
不然段斯冕媽媽怎麼一見到她就能精準說出那句“你就是宋星吧”,說不定是段斯冕每天白天在她面前裝的老實巴交,晚上回家就在家長面前告她小黑狀。
並且宋星覺得,段斯冕這人只是表面看着老實,實際真的很一般。
自從兩人有了更親密關係後她就更確定了這一點,一點也不老實。
段斯冕發現宋星在出神。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神情似乎還有些嚴肅,他正想問問,宋星先開口:“段斯冕,”
說話聲音也帶着嚴肅。
段斯冕對着這突如其來的嚴肅疑惑斂眉。
宋星伸出一根食指:“你小時候有沒有在你媽面前告過我黑狀?”
段斯冕:“黑狀?”
宋星:“就比如說明明是我打碎了教室玻璃,怕被叫家長就讓你去老師辦公室承認錯誤頂罪。”
“又或者每天午餐的青菜我都不想喫,怕老師檢查就逼你給我喫掉。”
“這些事,你以前跟你媽媽說過沒有?”
宋星一說起來發現這種事情好像還挺多,段斯冕要是真記她小黑狀的話絕對能記不薄的一本,而這些事要是讓段斯冕媽媽知道的話,肯定從一開始就不會有什麼好印象。
段斯冕聽得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宋星竟然記得這麼清楚,連逼他喫她的青菜都能記得,然後面對着宋星帶着審判的表情,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如果你說的是這些事的話,我小時候確實每天都會跟我媽說。”
“你……”宋星頓時有種自己要暈倒的衝動。
段斯冕:“我說你是我小組長,班上你對我最好,你鼓勵我去老師辦公室承認錯誤,小朋友不怕犯錯但一定要認錯,你每天都把有營養的青菜分給我,自己不喫也要給我喫。”
宋星:“……”
“?”
段斯冕看着宋星臉上突然迷惑的表情,淺笑:“所以我媽其實一直都很喜歡你。”
“她本來就一直想生女兒,只可惜生了我。”
宋星看着段斯冕臉上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她被噎了一下,沒想到段斯冕背地裏說的都是她的好話,還是她有點度君子之腹,以爲小胖子會在背地裏跟家長告她小黑狀。
宋星一時都懷疑段斯冕是不是小時候記性不好理解出現了偏差:“呃,就青菜這事,其實我那是自己不想喫,又怕老師檢查,所以纔給你喫的。”
不是什麼寧願自己不喫也要把有營養的給他。
“啊~”段斯冕好像還有些失望的感嘆一聲,“我一直以爲你是對我好,跟我是好朋友,所以才把青菜讓給我喫。”
宋星:“……”
段斯冕說完自己又笑了。
他當然知道那是宋星自己不想喫,又怕被老師批評所以才讓他喫的。他那時候也不喜歡喫學校做的很苦的油麥菜,班上幾乎沒有哪個同學喜歡喫,但老師每天飯後都要檢查哪個小朋友挑食不愛喫青菜,所以宋星總是把她自己碗裏的青菜都挑到他的碗裏逼他一起喫掉,他雖然不喜歡,但被宋星威逼利誘地一逼,也就悶着頭喫了。
宋星又看到段斯冕臉上的笑意。
她這才意識到這小子一點也不傻,明明精得很,本來想裝作生一下氣,又發現連裝都裝不出來。
宋星發現自己甚至開始在意起了段斯冕的家人會不會喜歡她。
就好像過年回家前,段斯冕一直緊張她姥姥姥爺會不會喜歡他一樣。
段斯冕看到宋星好像又開始走神。
他微微彎了下腰,兩人對視,然後宋星面對段斯冕的眼睛,還是說了句:“不好意思。”
段斯冕:“爲什麼?”
宋星正兒八經:“爲我從前讓你頂鍋逼你喫青菜的行爲道歉。”
段斯冕不太理解的樣子:“你爲什麼要跟我道歉。”
“都是我自己願意的。”
宋星皺眉:“嗯?”
段斯冕:“頂鍋我可以不去,青菜我也可以不喫,但我都做了,因爲都是我自己願意的,你根本不用對我道歉。”
宋星聽得愣了一下。
她發現段斯冕說的好像還有點道理。
讓她說哪裏不對她都說不上來,說起來也都是小胖子願意的,但宋星對着段斯冕的臉,還是又覺得有些不妥,抿了下脣:“你要再這麼說,小心我以後更欺負你了。”
段斯冕聽得閉了眼睛,笑容清淺,由她去的樣子:
“怎麼欺負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