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望着眼前這一幕。
她靜靜站着,雙脣微張,整個人一動不動,好像一時還分不清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她眼花看錯。
段斯冕見宋星不接他遞過去的袋子。
他捏着袋子的指骨收了收,還是沒有看她的眼睛,又低聲說:“這不是你的麼。”
宋星的目光下挪到那個外賣袋上。
她呼吸都停了兩秒,終於確定這是現實。
現在不是在洛杉磯,而是在b市。
段斯冕不是在大洋彼岸,而是在,她面前。
“是我的,”宋星終於開口,“送錯了。”
她緩緩伸手接過自己本爲明天長途飛行買的頸枕耳塞,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低頭檢查了一下袋子裏的東西少沒少,然後在段斯冕等待她檢查東西的時候,宋星:“你不是走了嗎?”
“你說你要回美國工作了。”宋星抬頭語氣有些追問地說。
她分明記得上次,甚至也是同樣在她家門口,段斯冕過來親口告訴她,說他以後要回美國工作了。
結果現在他出現在她家門口,而不是洛杉磯。
段斯冕看向正質問他的宋星。
他動了動脣瓣,又垂下眼,其實來就已經做好了要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準備,解釋自己現在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沒走。”
“對不起,我……不想走。”
宋星:“……”
“?”
段斯冕想起從前。
小學時他不得不跟父母一起轉學去美國,那時任他在家裏怎麼哭鬧都沒用,母親告訴他他必須去,那裏有最好的醫生,他要去治病,去生活。
段斯冕還記得當時自己離開這座城市的感受。
又或者是,離開宋星的感受。
他哭到母親一直緊張詢問醫生會不會加重他的病情,甚至一度想去問問宋星家裏能不能讓宋星跟他們過去,後來母親又抱着他,親吻着他頭髮,說你去了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只是生病了,要去治病,等以後你變得更好更健康了,再來找宋星,好嗎?
段斯冕聽着母親的安慰,終於在她懷裏抹淚點頭。
他捨不得宋星,可他也想變得健康,他不想要再生病變成被人看輕的小胖子,他想要能保護宋星,而不是永遠讓宋星保護他。
他只有宋星這一個好朋友,宋星身邊有很多好朋友。
他要離開了,他希望宋星不要忘了他。
只是或許時間太長,人太渺小,再次見面時,宋星還是忘了他。
她甚至都已經忘了“段斯冕”這個名字,是誰。
而這一次,當兩人的戀情結束,段斯冕真正思忖要不要再退出她的生活,他以爲他的離開會給她帶來開心,而宋星卻推開他撂下那句“我討厭你”之後,段斯冕感受着宋星的情緒,知道自己後悔了。
他分明不想離開。
從前是他不得不走,而這一次,他明明早已恢復健康,更不再是從前沒有獨立能力的孩子,可以自己決定去留。
就算她討厭他,他可以把自己藏起來,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而不是到千裏之外,讓她就連最後對他的那份討厭也,無處發泄。
他不要再走了。
他不要再,讓她連名字都忘記了。
段斯冕看着宋星,目光開始變得坦然。
宋星面對眼前又跟她說沒走不想走的人。
她想起自己這些天在寧定西巷的種種。
她以爲段斯冕已經回美國去了,成天鬱悶消沉想他在哪裏想他那邊怎麼樣,結果想了半天,段斯冕在她家樓上。
她甚至票都已經買好了,準備要去美國跟他說清楚。
結果人就在她面前。
宋星此刻好像終於感受到了,什麼叫造化弄人。
如果她沒回寧定西巷姥姥姥爺家的話應該也能從車庫裏停的車判斷出段斯冕沒走,只是可惜,她今天回來都甚至刻意沒去看車位。
“……”
宋星甚至說不出來話。
段斯冕遲遲沒有等到宋星的回覆,罵他也好打他也罷,他視線只能又往別處看了看,然後看到玄關處一隻立着的,應該是剛收拾好的行李箱。
這份送錯的外賣裏,裏面也是飛機上會用到的頸枕眼罩和耳塞。
因爲這些東西,段斯冕開口問:“你要……出遠門嗎?”
宋星深吸口氣,還是沒回答。
段斯冕看着一直不說話的宋星。
他動了動眉心,不知爲什麼好像突然有些忐忑,好像有些事情他一直誤會了的錯覺,再要開口的時候,宋星:“段斯冕,”
她語氣平靜,別人或許聽不出來什麼異樣,但段斯冕能聽出來,宋星並不開心。
甚至是已經有些生氣。
“我……”段斯冕喉結動了動,然後又聽見宋星冷臉說:“我限你今晚飛到洛杉磯。”
……
宋星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她把外賣袋子扔到段斯冕身上,轉身時還不小心踢倒了她收了一下午的行李箱,進屋。
段斯冕看着地上散落的只有長途飛行纔會用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着這些東西,一瞬間好像突然猜到什麼,明顯是不可置信,但現在的情況,好像又讓人不得不信。
段斯冕抬頭望向宋星背影,下意識追過去。
宋星進屋先是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坐到沙發上。
她感受到身後的人有些跌撞地跟進來。
段斯冕對着宋星的臉。
他嚥了一下,扶着沙發,一張口嗓音在發顫:“你……”
宋星捏緊杯柄:“我什麼?”
段斯冕:“我……”
宋星:“你什麼?”
段斯冕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
然後他忽然直起身,掏出手機:“好,我今晚飛。”
宋星見段斯冕好像真的要打算買機票了。
她耷拉臉,還是探手把手機從他手裏抽出來。
宋星看着app航程上數字,也不知自己是哪裏來的動力坐這麼長的飛機,唸叨:
“我是傻了纔打算飛十三個小時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