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爲回憶起來當時的場景實在太過好笑,姜明枝在那邊一連發了好幾串“哈哈哈哈”。
宋星對着手機:“……”
“?”
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她從來不知道還有這回事,要不是今天忽然心血來潮問起姜明枝又說起,她可能也永遠不知道有這回事。
小胖子段斯冕,竟然還跑去求過姜明崇讓他跟她在一起?
宋星腦海中自動腦補出了小學四年級時期的小胖子段斯冕,撲通一下跪在姜明崇面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求姜明崇跟她在一起的樣子。
想起來好像確實很滑稽,小孩子求人又沒有太多籌碼,除了存錢罐之外,唯一能想到最誠懇最有決心的,大概就是跟電視劇裏學的,跪在要求的那個人面前。
只是宋星一時沒有笑出來。
在成年人的眼裏看待這些事情確實是挺好笑,可是知道小胖子當時這樣做的意圖是爲了自己,宋星感到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又過了一會兒,姜明枝發現宋星一時沒回信息:【呃,你不會怪我沒告訴你吧】
【我第二天就去參加舞蹈比賽了一個月後纔回來,回來時這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你今天忽然提起他我纔想起來的】
宋星這纔回神趕緊回微信:【沒】
【你說起那個畫面我腦補了一下,好像確實挺好笑的】
姜明枝:【他當時真的哭的可悲慟了,肝腸寸斷】
【小胖子是我小時候見過最能哭的男孩子】
【那眼淚流起來,嘩嘩的,比我拍哭戲都猛,絕對是天賦】
【我都做不到哭起來臉上六行淚!我最多四行!】
宋星:【……】
.............
自從向音樂節目投了簡歷之後殺死玫瑰四個人就練得更勤奮,經常通宵錄音白天睡覺,還要在livehouse演出,晝夜都有些顛倒了。
不過海選的結果終於出來。
宋星下午醒來的時候看到手機上有消息。
來自殺死玫瑰樂隊的微信聊天羣。
很遺憾,他們沒有通過海選。
聽說音樂綜藝的海選這次報名了有近千個樂隊,導演組現在先初步選出了三十個樂隊去試音,再從這三十個樂隊裏選二十四個上節目。
通知去試音的三十個樂隊裏沒有殺死玫瑰。
之前幾個人還忍不住做着雖然他們還在起步階段但萬一就這麼被選中然後再上節目萬一一飛沖天的夢,畢竟好多明星藝人提起成名史都是這麼說的,這會兒收到節目組海選沒通過的回覆,倒是一下子清醒了。
【明晚還練習嗎……】
微信羣裏,大南顯得有些喪氣地問。
雖說一開始就告訴自己不要報什麼希望,但是隻要是投了其實心裏還是會有點下一個天選之子會不會是我的期待,現在期待徹底落空,會沮喪也是正常。
九九:【練啊】
【我們纔剛成立多久,你不會真做着拳打“低頻日記”腳踢“Red Copper Rail”的夢吧……】
“低頻日記”和“Red Copper Rail”都是圈子裏已經成立十幾年的老牌樂隊,這次也是很早就聽說他們也在參加海選,只是大家基本都知道,對於這種已經成名只是欠缺點大衆性和公衆認知度的樂隊,海選基本是走個過場,一定會入選的。
大南:【私密馬嘍.jpg】
宋星看着大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馬嘍表情包笑了笑。
海選沒通過的結果不算意料之外,宋星嘆了口氣,放下手機起牀,走到陽臺看到今天天都快黑了。
最近天氣降溫氣溫涼爽了不少,陽臺上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
宋星站在陽臺上吹了吹風,掃眼天際剛剛爬上夜空的北極星,像是總覺得今晚缺了些什麼,然後轉身進屋。
...............
半個小時後,夜空舒朗,蟬鳴啾啾,空曠的城市郊區輔路上,黑色的越野車押着道路限速奔馳。
車窗全部開着,清爽的晚風灌進來,宋星叼着棒棒糖握方向盤。
她之前有段時間一直愛騎機車兜風,還載着姜明枝去了中學學校,後來又慢慢覺得機車確實不安全,於是還是換了四輪的。
今晚感覺天氣好便想着開車出來兜兜風。
市區太堵了也容易影響交通,郊區是最好的選擇。
宋星一邊開車又一邊打開車載音響,歌單是她一直很喜歡的一個國外樂隊,樂手強力又有富有節奏感的重金屬音樂放出來。
宋星跟着節奏一邊兜風一邊聽歌,直到手機鈴聲又響起來。
是九九打來的。
宋星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按開藍牙接通,音樂停止,宋星含着棒棒糖含糊說:“喂?”
“星星!”九九興奮的聲音立馬從車載音響裏傳出,“讓我們去試音!”
“嗯?”宋星聽着九九興奮的聲音有些摸不着頭腦,“什麼?試音什麼?”
“我這會兒在外面開車呢。”
九九又緩了緩激動,認真道:“《夢想樂隊》節目導演組剛纔給我打電話,說再給我們個機會,讓我們下星期去錄影棚試音。”
宋星更聽得懵:“什麼?我們不是沒通過海選嗎?”
九九:“節目導演組說我們本來沒通過的,有兩個導演挺喜歡我們的,覺得我們歌還不錯但新樂隊還不夠成熟,也沒什麼知名度,然而排在我們前面本來被選上的好幾個樂隊背調出了問題,好像裏面有有案底的法制咖,法制咖怎麼能上節目,於是就順延輪到我們了,再給我們個機會。”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我們都是遵紀守法好青年。”
宋星有種原來這樣也行的震驚。
果然,論當代社會遵紀守法的重要性。
不過也是,大衆對一些玩搖滾玩樂隊的人印象不好,很多就是這些口頭喊着是愛音樂,實際只是爲了耍酷泡妞的人造成的。
剛纔在微信裏還揶揄大南要拳打“低頻日記”腳踢“Red Copper Rail”,好像根本就沒想過能通過海選的九九,從這會兒聲音的興奮與激動來看,她其實心裏也是很期待很希望。
宋星臉上跟着露出笑容:“好好好,明天我們再在一起好好商量。”
九九:“嗯嗯!”
兩人掛掉電話。
宋星把棒棒糖在嘴裏咬碎,知道可以去試音後感覺心情也好起來,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九點多快十點了,她出來一個多小時了,於是打算掉頭回家。
只是她行駛中的車子卻突然輕輕顫動兩下。
宋星握緊方向盤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下一秒,她車子又劇烈地顫抖兩下。
宋星趕緊減速靠邊,然後她還沒停車,發動機已經自動熄火,拋錨在路邊。
面對着突如其來的事故宋星坐在駕駛座,這纔看到儀表盤上已經拼命報警的油表。
她這個人一向有些加油拖延症。
每次總是想着下次加,下次又想着下次加,經常把車子開到快沒油了纔去加油站,今天把車子開出門時也忘了看餘油多少,剛纔在路上放歌兜風,油表的報警聲直接淹沒在重金屬搖滾音樂裏。
“……”
宋星忽然坐在駕駛座上沉默了。
然後沉默之後是先下車拿出後備箱裏的三角牌放在車尾後一百五十米,又打開雙閃,做完這一切,纔開始想辦法。
宋星先是用手機搜了這裏離市區和最近加油站的距離。
得到的結果都她不容樂觀。
叫保險的話大概率會等很久,而且保險來了也是用拖車把她車子拖到加油站。
所以這會兒最方便也是最省心的辦法,就是叫個人給她送點散裝油來。
宋星在心裏發誓經過這一回她一定要改掉加油拖延症。
郊區的夜晚降溫還挺冷的。
宋星搓了搓胳膊,她爸最近國外訪學去了,於是先給九九打了個電話。
通話未接通。
大南和阿墟的也未接通。
這三個人現在估計因爲通過節目海選正在哪裏嗨呢。
宋星搖頭嘆氣,又給姜明枝打電話。
這回電話倒是接通了,只不過是個男人的聲音:“喂。”
宋星聽出是路謙:“……”
“呃,沒什麼。”宋星掛了電話。
她再次對着手機嘆氣,大晚上的讓人跑到郊區來給她送油這種事不是太要好的朋友確實不太好意思張口,宋星在手機地圖上劃了半天距離尋思要不叫保險算了,她東翻翻西翻翻自己現在到底在哪裏有多遠,然後在地圖看到附近大概二三十公裏的一個座標時,停住了。
……
營區,幹部宿舍樓。
宿舍樓硬件不錯但牆壁隔音不太好,姜明崇今晚聽隔壁戰友跟女朋友煲電話粥煲了一個多小時,快要睡覺的時候,姜明崇收到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支支吾吾說出她的事,大有一種你不方便就算了千萬千萬別勉強的意思,姜明崇握着手機聽完,說:“你把你現在詳細座標發給我。”
“我馬上過來。”
另一頭,收到姜明崇“馬上過來”回覆的宋星掛掉電話,呼了一口氣。
因爲她剛纔意外發現這裏離市區遠,但是離姜明崇的駐地,好像還挺近的。
孽緣。
於是宋星便想死馬當成活馬醫,問問他能不能幫上忙。
畢竟事情翻篇只要姜明崇不來老揪着那一夜情說什麼要“負責”“在一起”的瘋話,兩人也還是發小。
交規規定車子在路上拋錨的話是不可以直接坐在車裏等的。
郊區晚上空氣溫度也越降越低,宋星有些後悔沒在車上放個外套什麼的,剛纔開車兜風有多帥現在就有多狼狽,她在路邊安全地帶抱着胳膊蹦蹦跳跳了大概二十來分鐘,終於看到遠處一束像救命稻草一樣的汽車燈光。
車子終於向她駛來。
姜明崇開的也是一輛黑色越野,是他自己的私人車輛。
宋星站在車燈光線裏趕緊朝車上的人揮揮手:“這裏。”
姜明崇把車停在宋星的大G後面。
他拉開車門下車,宋星走過來:“不好意思,這麼晚麻煩你。”
姜明崇看到宋星一臉尷尬的樣子:“沒事。”
宋星又怕誤會:“我真的是兜風隨便開到這裏來的,真的絕對不是故意要開到這裏來跟你有什麼關係的意思。”
姜明崇:“……”
“好。”他垂睫,答。
車燈照明,姜明崇本來想直接去車子後備箱取油,然後在車燈的光線下,忽然看到在外面等了這麼久,宋星被凍的抱着胳膊,嘴脣有些發抖。
最近降溫了,郊區的夜晚會更冷。
姜明崇出來時外面穿了一件夏作訓服。
他車上也沒多餘的衣服,把身上作訓服脫下來遞給宋星:“穿上。”
宋星確實挺冷的,只是她看到姜明崇遞給她的衣服瞪了瞪眼,這又不是什麼普通的常服:“這我能穿?”
姜明崇:“在原則上來說是不能的,”
“但在處於人道主義的緊急情況下時,可以。”
宋星琢磨着這道理。
她現在很冷,都快凍感冒了,應該算是人道主義實際需要吧。
姜明崇再次:“你先穿上吧,待會兒上車還我就好。”
見姜明崇都這麼說了,他都說沒問題,宋星伸手接過衣服。
衣服上還帶着些溫熱的體溫。
宋星穿上大了好幾個號,手都在袖子裏伸不出來,不過好在是不冷了,她吸吸鼻子裹緊衣襟,說:“謝了。”
姜明崇這纔去打開他車子後備箱,他從車裏提出一個金屬油桶,上面有編號,看樣子應該是軍用。
加油時也沒有讓宋星幫忙。
看到滿滿一大桶汽油被源源不斷注入自己車子,宋星心裏總算有點踏實的感覺,然後費力把手從姜明崇衣服袖子裏掏出來,拿出手機:“對了,多少錢?”
“我轉給你。”
姜明崇加着油,說:“不用錢。”
宋星:“那怎麼行。”
“就算你倒這裏跑一趟不算錢,但這些油,也是要錢的啊。”
“你是從你們部隊免費搞的嗎,那這豈不是算侵佔公家財產。”
“好啊姜明崇我要舉報你。”
姜明崇:“……”
“我買的。”他說,“只有油桶是借的。”
“那你買的多少錢?”宋星又問着,然後不等姜明崇回答,直接發了個她車子滿油的金額轉賬過去。
姜明崇手機在身上響起一聲轉賬提示。
他已經加好油,擰緊油壺,又把宋星的油箱給她關上。
宋星朝姜明崇晃了晃手機:“錢我已經給你轉過去了。”
姜明崇看到宋星手機上的轉賬信息,又看看大晚上出現在這裏的宋星,有些無奈。
“你怎麼這麼晚開車出來兜風。”錢的事放在一邊,油也加好了,事情處理完之後,姜明崇終於說。
“我喜歡啊。”宋星扯了扯嘴角。
姜明崇皺眉:“這是郊區,路上人又少,像你剛纔一個人在路上等,碰上壞人怎麼辦。”
“開車前不看看油表,油箱報警也聽不到麼?”
宋星聽着姜明崇責備的話有些不太舒服。
雖然確實是自己理虧,但仍忍不住頂了一句:“你管我。”
她已經知道錯了,也不是故意的。
姜明崇覺得宋星這種沒有絲毫警惕性的態度不好,又叫了她一聲:“宋星。”
宋星:“你少來教訓我。”
姜明崇:“我沒有教訓你,只是實事求是,”
“切,得了吧,”宋星翹着嘴這會兒又覺得與其在這裏聽說教她還不如報保險叫拖車,兀自坐回車裏,發動車子看到儀表盤油箱刻度已經是安全區域其他一切正常,然後再把身上的作訓服脫下來。
在車裏不會冷。
宋星下車把衣服還給姜明崇:“喏。”
姜明崇伸手接過自己作訓服。
宋星皺皺鼻尖,看到姜明崇還是一臉無奈的樣子,心裏又嘆氣。
畢竟今晚是姜明崇來幫了她。
於是宋星呼口氣,還是開口說:“今晚謝謝,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宋星,”姜明崇開口叫住人。
“嗯?”宋星偏頭。
姜明崇眉心微動,望着今晚出現在眼前的人,說:“這週末,我們見面談談好嗎?”
……
宋星面對跟她說想見面談談的姜明崇,沒有直接答應邀請。
不過她也沒直接拒絕,給的回覆是“我考慮一下”。
姜明崇答應下來。
回程的路上,宋星又拆了一顆棒棒糖叼在嘴裏。
九九幾個剛纔回電話問她什麼事,他們幾個剛纔在酒吧玩呢沒聽見,宋星迴復說“沒事了”。然後再回憶起今晚姜明崇又說的“週末要見面談談”,感覺拿不定主意。
他說的好像有什麼事,可是兩人現在又沒有什麼可談的。
不過反正離週末還有幾天宋星也懶得現在做決定,回到嘉悅府,把車子停到地下車庫。
已經快十二點了,宋星甩着車鑰匙下車。
她忽然聽到旁邊也有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
宋星往聲音方向看了眼,看到從車子裏下來的是段斯冕。
段斯冕也看到宋星,驚喜之後,立馬笑着走過來。
大概是作息不同,一個要上班一個天天晝伏夜出,雖然是同一棟樓,兩人自從段斯冕搬過來後也一直沒怎麼碰到面。
段斯冕一見到宋星便笑着打招呼,宋星面對段斯冕的臉,忽然開始想起,上次,姜明枝說的事情。
小時候的小胖子段斯冕要移民了,於是跑去噗通跪在姜明崇面前哭的肝腸寸斷求姜明崇跟她在一起。
宋星不由地愣了愣。
她從沒想過那時的一個小胖子跟班竟然這麼真心。
段斯冕發現宋星今晚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呃,我臉上有什麼嗎?”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頰。
“沒什麼。”宋星趕緊回神,然後面對今晚跟她在停車場碰到的人,“你怎麼這麼晚纔回家?”
段斯冕笑着嘆了口氣:“加班。”
宋星:“外企也加班?”
“很少,但忙起來也是有的,”段斯冕解釋,然後又反問,“你怎麼也這麼晚纔回來?”
“呃,我今晚有點事情。”
不知爲什麼,由於有姜明崇的參與,又知道了之前的事,宋星感覺自己好像不太想跟段斯冕講今晚她發生的事,她含糊過去這個問題,兩人一起進電梯間搭電梯。
段斯冕順便把宋星的樓層給她一起按了。
電梯平穩上行。
宋星站的很端正,她目不斜視,卻又不由地從電梯的鏡子裏看到段斯冕。
宋星這才忽然發現段斯冕很高。
小時候明明跟她差不多高的小胖子,現在非但不胖,還直接高她一個頭了。
段斯冕也從電梯鏡子裏感受到宋星的視線。
於是兩人通過鏡子目光相接的時候,段斯冕忽然鼓起腮。
男人原本清瘦的臉頰頓時變得圓圓鼓鼓,一下子就跟小時候的小胖子有點像了。
宋星立馬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