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沒想到段斯冕甚至都記得姜明崇。
事她倒是都忘了,但是從小嚴防死守姜明崇,怕被他看見她抄作業抽菸逃課翻牆沒有當好學生的那種感覺還記得。
從小到大姜明崇對於她的震懾力,遠高於家長和班主任。
原因不就是因爲姜明崇是風紀委員好學生,她怕他看到她不是乖乖女之後就不喜歡她了。
其實宋星現在才覺得沒必要。
反正姜明崇本來就不喜歡她,無論她做成哪樣怎麼做,他也還是不會喜歡她。
段斯冕發現宋星凝固的笑容。
他頓時有些緊張:“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沒有沒有。”宋星趕緊解釋,“我只是沒想到你記憶力這麼好。”
“那就好,”段斯冕鬆了口氣,然後他看着宋星,有些謹慎道,“又又,我剛回國,這麼多年國內變化好大,我在b市也沒什麼朋友,以後……可以常聯繫嗎?”
宋星沒想到段斯冕甚至記得她叫“又又”。
身邊朋友大都直接把她叫“星星”,其實宋星有個更正兒八經的小名叫“宋又又”,一般只有很親密的家人或者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才知道。
段斯冕也是小時候聽到她姥姥來接她放學時叫她“又又”才知道,還拖着鼻涕好奇問爲什麼同學都叫你“星星”,你姥姥叫你“又又”。
她聽後彈了一下段斯冕的腦門說笨蛋宋又又纔是我的小名,我姥姥當然要叫我又又。
只是現在,面對眼前男大十八變的男人,宋星覺得自己應該不好意思再彈他腦門叫他笨蛋了。
宋星沒有對稱呼在意什麼,舉起可樂跟段斯冕碰了一下:“好啊,常聯繫。”
……
郊區,陸軍某旅。
剛結束完新兵夜間聯合訓練,最後一項是負重十公裏越野。
剛入伍的新兵們在經歷了各種訓練後聽到還要負重十公裏叫苦不迭,好不容易跑下來,卻看到同樣跟他們一起經歷今晚訓練的男人氣定神閒,甚至好像連喘都沒怎麼喘,全都忍不住咋舌。
有消息比較靈通的悄悄議論這位姜隊之前可是從西北特戰隊過來的,年紀輕輕兩槓兩星,立過二等功,聽說還參加過反恐。
越野結束後管文成對姜明崇道了謝,今晚本來是他休息時間,麻煩他了。
管文成是新兵連的連長,對於這羣一碰到難度高一點爬杆越野就只會“這怎麼可能”的新兵蛋子恨鐵不成鋼,今晚便特意請了姜明崇過來示範,不是“這怎麼可能”而是“就是這麼可能”。
不過他本來只想讓姜明崇示範其中幾個項目,沒想到姜明崇連最後的十公裏越野也一起跟着跑了。
姜明崇對管文成說了句“不客氣”。
管文成道完謝後又趕緊去集合新兵。
姜明崇看了眼時間,獨自往宿舍樓走。
沒有城市的光污染,郊區的夜空清朗,頭頂星點閃爍。
姜明崇回宿舍後先衝了個澡。
幹部宿舍樓都是單人間,獨立衛浴,電視之類的家電也都齊全。
他習慣洗冷水,簡單洗漱過後從浴室裏出來,頭髮用毛巾擦到半乾,一天快結束了,這纔來得及看一看手機。
他們平常工作訓練時都只能帶軍用手機,只有最簡單的一些通話和信息發送功能,私人手機只能在休息時間拿出來。
姜明崇打開微信。
有幾條無關痛癢的微信消息。
他都一一回了,接着打開發現那欄,看到朋友圈那裏發佈最新朋友圈的人的頭像,是一張童年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鵝黃色棉衣梳兩個羊角辮,眉眼五官清秀可愛。
是宋星的童年照。
似乎是因爲沒再收到他的消息,事情已經翻篇,宋星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
姜明崇點開朋友圈。
宋星在二十分鐘前發佈的一條視頻,視頻裏她應該剛結束演出,肩膀上還掛着一把節奏吉他,跟隊友一起站在並不大的舞臺上向觀衆揮手致謝,臺下都是觀衆的掌聲和歡呼。
配文:“第四場,圓滿成功!星星.jpg星星.jpg星星.jpg”
這條朋友圈下有兩人共友姜明枝的點贊。
姜明崇靜靜看着點贊者姜明枝的頭像,指腹來到同樣給這條朋友圈點讚的那個選項上,只是他猶豫半分鐘後,卻還是沒有落下去。
姜明崇放下手機。
他望向窗外。
B市郊區的夜空其實和西北有些像,天空高闊遼遠,只是沒有西北那麼多星星,有時還能看到銀河。
姜明崇在西北待了六年。
他一畢業就去了西北,軍校的訓練和西北實際的歷練簡直不值一提,他以爲自己能夠適應西北的辛苦,但一開始,那些人仍叫他“少爺”。
即便他的職級在他們之上,他們仍這麼叫。
一個洗澡要用熱水,喫菜不喫香菜,潔癖天天都發作,大概率是被自己老子扔過來鍍個金,過個一年半載立馬就走的少爺。
那些話,姜明崇聽在耳朵裏,卻沒說什麼。
因爲他們說的甚至大部分都是實話,他以爲自己足夠刻苦,身上卻還是帶了天然的,跟這裏格格不入的習性。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像斷根一樣拋開過去那些所有習性,日復一日,每個考覈他都要拿第一,每次評級他都要評優秀,用自己的實際的成績,讓其他那些人閉嘴。
那些人的嘴在他一次次的成績碾壓後乖乖閉上,後來他甚至被選入特種部隊。
他跟着特種部隊一起出着各種大大小小出生入死的任務,億萬人的安寧平靜後是許多人在背後默默看不見的付出,當他在邊界扣動扳機一槍打碎那些走私人體器官的恐怖分子腦袋的時候,當他跟在界線挑釁的外國侵略者近身搏鬥的時候。姜明崇才恍然感受到,除開父輩的要求和展望,自己守在這裏,穿上這身衣服的本來意義。
六年的時間想家也不想家。
每年都會有探親假,回到家裏面對家人的詢問,他答得都是現在條件很好,不用爲我操心。
所以家人對於西北,除了父親,大抵只是一些模糊的想象。
姜明崇也沒想到會在西北看到宋星。
他跟幾個戰友坐車去離駐地最近的小鎮買些東西,剛剛下車,在鎮上唯一的一家小賣部,宋星在那裏等。
她灰頭土臉,頭上都是沙子,看到他時揮揮手,似乎本來是想笑,可是笑沒笑出來,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好遠啊。”宋星哭着跟他說。
那天的風是乾燥的,澀的,夾雜着沙漠戈壁的塵土,吹在人臉上生疼。
姜明崇閉了閉眼。
他知道這裏到底有多遠。
後來回程的車上,戰友笑着打趣他,從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份牽掛和念想。
他低了低眼,聽着那些打趣,聽見自己說:“是妹妹。”
只是妹妹。
姜明崇自以爲自己從小把宋星當妹妹。
宋星和姜明枝玩得好,小時候常在他們家,兩人睡一個被窩。
姜明崇晚上把夢遊走錯路夢到他房間的宋星送出去過。
他明明從小對於宋星沒有其他想法,他清楚他們之間有多不合適,他們就應該分開,直到後來,當宋星滿身酒氣,抱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親吻在他脣上的時候,姜明崇感到自己好像失控了。
他想對自己的行爲負責。
宋星卻用了“神經病”“滾”這些字眼。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了,沒有他的。
窗外開始響起新兵營區熄燈的號子。
姜明崇恍惚回神,目光再次落到手機上。
他看到母親莊馨剛剛又發來消息,讓他下週末再去見個女孩。
她朋友的朋友的女兒,總檯記者。
附帶一張掛着工作證的照片。
姜明崇看到這消息後皺了下眉。
之前因爲是臨時通知讓他去他不想放人鴿子還是去見了,這次姜明崇來得及回覆母親,他真的不想相親也不會去相,很抱歉,但麻煩不要再在這些事上爲他操心。
莊馨收到這回復後顯然有些生氣。
明明都是按照姜明崇喜好找的,從小到大能跟他說上話的女生不都是那些類型,每個都跟他合適,漂亮又書卷氣職業也登對,結果卻要麼是不合適要麼直接不見。
莊馨:
【這也不合適那也不喜歡,】
【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