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記得了。”當初的那些畫面印象太深刻了,林異自然是記得了,“需要我說出來嗎?”
“不用了,我已經通過你傳遞給我的‘地圖’看到了那些畫面了,所以我現在正在尋找含有那些和畫面的畫作……或者藝術品。”
林異眼前一亮:“你是說……通往小女孩臥室的途徑,就隱藏在這裏的藝術品之中?”
“沒錯。”毛飛揚點了點頭,“藝術樓裏有很多圖層,但縱觀整個藝術樓,就沒有比畫廊擁有更多‘門戶’的地方了……”
門戶……毛飛揚的話,讓林異鬼使神差地冒出來了一個念頭。
說到門戶,該不會校醫室裏就是有很多這樣的門戶吧?
emmm……校醫室該不會是一個類似於藝術樓畫廊的地方吧?
唔……體育館的“畫廊”?
這些念頭一閃而逝,林異馬上道:“找到了之後呢?”
“先找到再說。”毛飛揚道。
說罷,便舉着羽毛雕塑慢慢地在畫廊裏面移動了起來。
關於藝術生在畫廊裏能夠進行的活動,《藝術生守則》和《藝術樓守則》上都有着異常嚴格的規劃,但毛飛揚現在是守夜人的信使——儘管是自封的,但只要說服了自己而守夜人又不來否認,那麼他現在就是的。
此刻他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拿着煤油燈的、老眼昏花的倉庫管理員,眯着眼睛在灰塵沉積的倉庫裏尋找着某個老物品的……
林異有點慌,他有點想要提醒毛飛揚畫廊裏小女孩的存在,不然等到聽到那斷斷續續的阿蒙的八音盒的音符和小女孩的黑色童謠時,想要逃跑可就來不及了。
可是,離奇的是,不管是毛飛揚剛纔穿越畫廊的時候,還是現在,都完全沒有聽到阿蒙的八音盒的音符,更沒有遇到小女孩……
這讓他有些不自信了,難道小女孩真的是衝他來的?
毛飛揚緩緩地前行着,寂靜的畫廊裏,那嚓嚓嚓……的聲音一陣又一陣地傳來,彷彿是從幽冥地府中傳出的詭異呢喃,每一聲都像是在毛飛揚的心頭劃上一道驚悚的痕跡。
林異下意識地展開感知,一股寒意便緩緩從腳底蔓延了上來……
只見畫廊陰影裏那些殘破而又抽象的雕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了一般,正在以一種極其僵硬且怪異的動作,慢慢地調轉方向,齊刷刷地看向毛飛揚所在的位置。
它們那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閃爍着詭異的光芒,好似隨時都會掙脫束縛撲向毛飛揚。
而某些畫作上的人物,那眼珠子更是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方式跟着毛飛揚的移動而轉動,彷彿是被詛咒的靈魂在死死地凝視着他的背影,那目光中充滿了怨毒與貪婪。
這些藝術品彷彿都被賦予了某種邪惡且不可名狀的生命,亦或者它們本身就具備着類似於“生”的狀態,如今當毛飛揚帶着羽毛雕塑走過的時候,它們就像是捕捉到了某種美味事物的氣息似的甦醒了過來。
那股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毛飛揚緊緊籠罩其中。
不止是這些藝術品,還有一些散發着強烈惡意的目光,猶如尖銳的刺一樣,從四面八方扎向毛飛揚,讓他渾身不自在。
那一絲又一絲的惡意,彷彿化作了實質的黑暗觸手,在他的身邊舞動、纏繞,似乎隨時都會將他拖入無盡的深淵。
毛飛揚只覺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跨越生死的邊界,心臟急速跳動,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彷彿下一秒就會有無法想象的恐怖降臨。
毛飛揚強忍着這種不適,沒有過多地去在意它們,只是拿着羽毛雕塑,默默地觀察着一幅又一幅的畫作。
羽毛雕塑的確不凡,那無形場域的存在,使那些充滿惡意的藝術品儘管對他虎視眈眈,卻又忌憚不已,只能默默地窺視着毛飛揚的一舉一動,不敢有絲毫行動。
忽然,毛飛揚的手猛地一抖,那羽毛雕塑散發出來並繚繞在他周圍的氤氳便隨之飄而散開了一些。
黑暗之中,一些蠢蠢欲動的神祕生物,由於太過於接近他,不小心沾染到了那股氤氳。
剎那間,黑暗裏傳出了一陣極其慘烈的嘶嘯聲,那些沾到氤氳的傢伙,其軀殼竟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被侵蝕,轉瞬間就化作了一具毫無生機的死體雕塑。
沙沙沙……沙沙沙……
那詭異的聲音不斷響起,原本已然緩緩壓迫過來的神祕生物,此刻又因驚恐而紛紛散開了一些。
“嘁……”毛飛揚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寒意,他冷笑了一聲,接着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嘟囔了一聲,“不給你們吧顯得我小氣,真要給你們了吧,你們又不樂意了……”
昏暗的光與影將毛飛揚的影子映在了牆上,扭曲斑駁的樣子像是一個巴爾坦星人正在比劃着它那對巨大的蟹鉗。
“找到了。”巴爾坦星人啊不是,毛飛揚緩緩開口。
林異的意志趕緊跟着看了過去。
在毛飛揚面前的牆壁上,掛着一幅巨大的歐式莊園畫。畫
面的背景極爲空曠,呈現出一種田園隱居般的寧靜氛圍。
莊園的主體建築氣勢恢宏,有着典型的歐式風格。
高大的白色牆壁,搭配着精緻的雕花裝飾,加上那整齊排列在屋頂上的深灰色瓦片,乍一看就給人以一種沉穩的感覺。
在莊園的周圍是大片大片的綠色草坪,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猶如一塊綠色的大地毯。
在莊園的遠處,是綠林帶,綠林帶之外,則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山脈的輪廓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畫廊裏居然有這麼治癒的畫作,不愧是大師之作啊!”林異忍不住感慨。
倒不是他硬吹的,而是《藝術樓守則》那麼寫的:【你可以在畫廊上欣賞其他藝術大師的作品,畫廊上不只有畫作,但您能夠停下欣賞的作品僅限於畫作。】
“致鬱?的確挺致鬱的。”毛飛揚肯定道。
但林異很顯然沒聽出來毛飛揚的意思,接着又問道:“小女孩的臥室就是這幅畫裏的莊園的一角?”
“你在想什麼呢?”毛飛揚無語道,“哪有這麼簡單被找到,這只是途徑的起點啦……你別說,光是這個起點,就真他媽難找啊。”
“起點?咦……你要去這幅畫裏面?”林異問道。
“靠……你是傻嗶嗎?前往臥室的途徑不在藝術樓常規圖層裏,那麼肯定需要尋找專門的的途徑實現圖層之間的躍遷呀。”毛飛揚想罵他,“你腦子轉不過嗎?”
林異扁了一下嘴,但馬上又提起了勁:“那我學習一下!”
毛飛揚撇了撇嘴:“學個雞毛,都是基操啦。”
“你還沒開始呢喂!”林異心說你小子這麼囂張啊,要是撞上了牆看我笑不笑你。
“好好看,好好學。”毛飛揚神祕地笑了笑,接着,竟然直接將那羽毛雕塑收了起來。
羽毛雕塑一被收起,那領域頃刻間便消散於無,毛飛揚的周圍就只剩下了畫廊裏形同虛設的昏暗燈光。
原本被毛飛揚立了下馬威的那些神祕生物,此刻如同被解開枷鎖的惡魔,紛紛傾巢而出,朝着他包圍了過來。
僅僅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林異就已經能夠感覺到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
沙沙沙……沙沙沙……
“毛子!”林異提醒道。
毛飛揚直接打斷道:“別管它們,仔細看,老林,你看到了嗎?”
但林異卻無心觀看,那些幾乎實質化的力量肆意伸展着,彷彿要將毛飛揚拉入無盡的深淵。
“嗎的!老林,快看啊!”毛飛揚的心跳急劇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每一塊肌肉都在警惕着即將到來的危險。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在提醒林異。
似乎,他的安危本身並不重要。
林異微怔,趕緊看向了那一幅畫所在的地方,隨着領域的消失,稀薄的霧氣頓時填滿了這一片區域的空缺。
而隨着霧氣的纏繞,那一幅歐式莊園的畫作忽然開始呈現出它恐怖的另一面……
只見那原本充滿了古典氣息的歐式莊園,竟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破敗了下來,那高大潔白的牆壁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撕扯着,那些精緻的雕花裝飾也紛紛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空曠的原野瞬間變成了一片荒蕪的墓地,一塊塊墓碑東倒西歪地插在莊園裏。
在那墓地裏,有的墓碑斷裂成幾塊,彷彿經歷了無數歲月的侵蝕和某種神祕力量的衝擊,而有的則歪斜着,像是被什麼從地下突然頂出來一樣……
整個墓園,幾乎就沒有什麼正常的墓碑。
光線越發昏暗,原本明亮的天空此時像是被染上了一層血光,那血紅色的光芒籠罩着整個墓地,一股極其壓抑和驚悚的感覺,伴隨着危險與恐怖的氣息,悄然瀰漫了出來……
在這詭異的血光下,那些東倒西歪的墓碑投射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彷彿是從地獄中伸出來的魔爪,讓人僅僅只是看到就不寒而慄。
而整個畫作裏的那一幅破敗場景,又散發着強烈的死亡氣息,彷彿隨時都會有個什麼未知又可怕的埋葬之物破土而出似的。
那墓地裏像是繚繞着一股徘徊不散的死氣,灰濛濛的,讓人分不清究竟是畫裏的霧氣,還是畫廊裏的霧氣……亦或者,二者彼此糾葛纏繞,不分彼此?
林異面色劇變,但他剛要有所動作,忽然發現毛飛揚的身體側面陡然間出現了一副面孔!
那是一副虛幻的面孔,繚繞在灰色的霧氣之中,看不清樣貌也看不清性別。
只是這面孔極爲消瘦,彷彿是被歲月與黑暗吞噬了所有的血肉,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包裹着骨頭……
那虛幻的人形輪廓在昏暗的環境中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可能消散,卻又如同夢魘一般,在毛飛揚的身邊若即若離……
它就那樣突兀地出現了,又像是一直在這裏,只是當毛飛揚收起了羽毛雕塑的領域之後,它的形相才伴隨着霧氣的充盈而得以被觀察到……
“毛子……”
毛飛揚用行動在直接打斷了林異的話。
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然後毫不停留地邁開腳步,一頭扎入了霧氣之中,朝着畫廊牆壁上懸掛的這幅畫撞去。
一進入迷霧,毛飛揚的耳邊就只剩下了呼呼的風聲,顆粒般的灰狀物像砂礫般摩擦着他的臉頰,竟詭異的有些生疼的感覺。
真的開始‘圖層躍遷’了!林異心底驚呼一聲,但在這個時候又恐驚擾毛飛揚,適才沒有發出聲音來。
他靜靜地聽着的風聲,透過毛飛揚的軀殼親身感受着周圍的變化。
忽然……
一陣若有若無的吟唱聲從迷霧深處幽幽傳來,猶如無數的聖甲蟲從法老的墓穴裏爬出,在粗糙的沙壁上蔓延……
那聲音斷斷續續,多少有幾分空靈的意味,有一點像是那種從遙遠的海洋深處傳來的歌聲,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恐怖的、像從地獄的深淵之中傳來的迴響,帶着無盡的恐怖與詭異……
這吟唱聲中的每一個字音都聽不清,卻又像是有一種沉重的力量,在迷霧之中不斷迴盪,讓林異心頭一緊。
隨着毛飛揚的不斷前進,迷霧之中的吟唱聲便猶如詛咒般在周圍肆意蔓延,周圍的溫度似乎都因這吟唱而降低了幾分。
最終,整個迷霧空間都被一股黑暗而邪惡的氣息所籠罩……
“毛子……”林異小聲的呼喚道。
“我在,老林,我在……別慌。”毛飛揚緩緩給予回應,“圖層躍遷的時候發生什麼都不爲過……淡定一些。”
“這樣的霧氣也不一定就有壞處,看不清的話,反而不太會受到影響,我只需要一直朝前走就行了。”
“你怎麼確定不會迷失?”林異好奇道。
毛飛揚道:“在沒有外力的影響下,我堅信我在朝前走,那就是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