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天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雖然他也沒打算瞞白琳,但是突然被點破江臨天還是覺得有些侷促。
畢竟他在失憶期間乾的事情太離譜了。
他怎麼!能夠!跑到平天宗來!還拜白琳爲師!
而且更離譜的是,他還主動和靈獸解除了契約。
御獸宗少宗主現在手下一隻獸都沒有,你就說搞不搞笑。
江臨天此時整個人都耷拉着,也沒有慣常意氣風發的樣子了:“是,都想起來了。”
師父兩個字在江臨天的喉頭滾了滾,結果卻不太能吐出來。
他無奈地朝着白琳苦笑:“我現在是叫你師父,還是師姐?”
白琳倒是看得開,直接道:“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你和紀凌的拜師禮都不算數。”
江臨天猛地抬頭:“你從一開始知道我是誰?!”
白琳:“你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嗎。”
江臨天:“那你爲什麼不拒絕我。”
白琳:“我信不過紀凌,想讓你幫我看着他點。”
聽到是這個理由,江臨天莫名地接受了。
本來江臨天還想問白琳妖界的事,但提到紀凌,他的心情又複雜了起來。
“紀凌........”江臨天的聲音有些滯悶,“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說我一開始確實瞧不上他那副做派,可是.......”
江臨天想了想,還是把最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白琳:“他最後讓我殺了他......還救了我。”
白琳看着江臨天眼中閃過的困惑不知爲何突然感到一絲不忍。
紀凌爲何在最後改變了主意她並不知道,可看江臨天這樣子,想來是在這一個月內發生了一些事情。
原本白琳因爲最初的任務者林初瑤,對任務者的感官算不上好。
可經過蘇晚還有王喜樂的事情,白琳現在的心終究是沒有最初那般冷了。
若是紀凌的態度最後有所變化,那就說明他並不是無可救藥。
他或許,也是被主神騙了。
可無論紀凌這次有沒有死,是不是還活着。
只要主神不死,只要任務者和系統沒有消失,那紀凌遲早也會死。
王喜樂已經用他自己的經歷告訴了白琳,無論是系統還是任務者,他們的最終結局都只有一個,死亡。
還是徹底的死亡。
白琳沉默了一下。
“紀凌應該還活着,他是破碎虛空而來的異界之人。”
白琳沒有告訴江臨天紀凌的目的。
若是剛回雲靈界的她或許會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地告訴江臨天,畢竟妖就是這樣直來直去。
可現在白琳不會了。
有些事情不說完,其實才更好。
白琳沒有讓江臨天一直糾纏這件事,而是直接問道:“你既已恢復記憶,可要回御獸宗?”
江臨天幾乎是下意識搖頭,斬釘截鐵:“不回。”
御獸宗裏確實有他熟悉的過往和責任,但此刻,那些似乎都隔了一層。
就連御獸這件事本身,也讓他無比排斥。
江臨天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不能御獸了,但他卻知道,現在的自己比御獸時候的自己要強。
御獸時,他借用的是靈獸的力量,可現在,他擁有的是自己的力量。
就衝着這一點,江臨天就知道白琳沒有害他,就算是他失憶了,白琳也待他不薄。
白琳看出了江臨天的茫然,再次開口:“你天賦異稟,未必只能執着一途。道法萬千,你若有意,多修幾門,未嘗不可。”
多修幾門......
江臨天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壞點子。
“師姐!我去去就回!”
當時的白琳只以爲江臨天是要回御獸宗了卻往事就沒太在意。
而另一邊,江臨天雄赳赳氣昂昂地回到了御獸宗。
自從御獸宗沒有了那位驚才豔豔的少宗主後,整個宗門都暗淡了,所有人都在等江臨天回來,而這一天江臨天確實回來了。
而且,看起來還和以前一樣。
正在執事堂聽衆人彙報還是沒找到少宗主的百裏曉正十分頭疼,隨後就聽見了門外弟子說江臨天回來了的消息。
一瞬間,百裏曉眉宇間的所有憂慮就都被撫平了。
就在此時,江臨天也正好推門而入。
“宗主!”
百裏曉在看見江臨天的瞬間臉上就掛起了笑意,他正要和江臨天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敘舊和感慨,便聽見江臨天沒有任何預兆地開口。
“宗主!我們帶着御獸宗加入平天宗吧!”
百裏曉:........
大殿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百裏曉猛地從主座上站起身,威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空白的錯愕,死死盯着江臨天,確認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你......”百裏曉一臉難以置信:“臨天,你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江臨天眼神卻毫無退縮。
“我說。我們,加入平天宗。”
“宗主。此界要出大事了。”
.........
妖界深處,有一處違背常理的地界。
雖說妖界有兩輪太陽,可平日裏妖界還是會有夜晚,只是夜晚的時間會稍微短一些。
而在這處違背常理的地方,卻有着永恆極晝之景。
此地空寂,唯有風穿過嶙峋峽壁,發出一些嗚咽。
白琳出現在峽口時,確認了這裏就是符合王喜樂的意識中向陽又安靜的地方。
她在四周選了一塊看起來還算漂亮的石頭,開始切削。
很快,一塊碑石便顯出了形狀。
白琳抬手,以指代筆,在石碑平整的正面,緩緩刻下了三個字。
王平安。
最後一筆落下,天光流轉,恰好從一輪較大的赤陽過渡到另一輪較小的金陽。
光束的顏色由熾白轉爲暖金,柔柔地鋪灑在碑面新刻的字跡上,將筆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
白琳取出那件她照着外表做出來的叫羽絨服的東西。
白琳不知道羽絨服裏面原來填充着什麼,她只看到它是鼓的,還有穿上會暖和。
於是白琳往裏面放進了火屬性的靈力。
她將這件衣服輕輕覆在了王平安三個字的上方,讓它覆蓋住碑身,彷彿這樣就可以爲墓碑遮擋這永恆之地並不存在的風寒。
白琳做完這一切,向後退了半步,就站在那永恆天光的邊緣,沉默地看了一會。
兩輪太陽在上方無聲移動。
光影在碑石上緩慢交織。
時間在這裏彷彿失去了度量意義。
許久,白琳微微頷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