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過來!”
“怎麼了夫君?”
陳玉竹聽到李逸的呼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她這動作帶着幾分嬌憨的可愛。
“來,夫君給你號脈!”
陳玉竹遲遲沒來月事,其實早就可以確定是懷了身孕。
她聽夫君和繡娘姐她們說,懷孕的前三個月最爲兇險,所以她平日裏格外小心,不敢跑也不敢跳,連步子都不敢邁太大,生怕動了胎氣。
李逸看着她這副戰戰兢兢,生怕驚擾腹中胎兒的模樣,只覺得格外可愛。
陳玉竹順從地將手腕遞到李逸面前,李逸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凝神細診,很快,他便感應到一絲極其細微卻穩健的脈象,心中再次確認玉竹確實懷孕了。
“怎麼樣?夫君?”
陳玉竹明亮的眸子裏滿是期待,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李逸揚起嘴角,笑着點頭:
“已經能感受到很微弱的脈象了,千真萬確,你這就是有孕了!過幾個月,玉竹就要爲我們李家開枝散葉了。”
得到確切答案,陳玉竹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意,那是發自肺腑的喜悅,她開心地說道:
“太好了!夫君!”
“有什麼想喫的想喝的,都跟夫君說,夫君親自給你做。”
李逸的語氣聽着很溫柔。
陳玉竹心頭甜絲絲的,依偎了一下他的胳膊:
“夫君對玉竹真好!”
一旁的墨節瑾聽了,笑着插話:“夫君對我們所有人都好呀!”
另一邊.....
李逸從城門口回來後,始終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可在胡大山眼裏,這便是李逸爲人鬆懈。容易輕信他人的鐵證。
對付這樣的傻子嗤之以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拿下這個村子,將大荒村徹底據爲己有。
不過這裏有不少官兵打扮的人,他還得好好琢磨怎麼搞定這些人。
往水裏下蒙汗藥,是胡大山能想到的唯一辦法,若是能讓他的人混進去幫忙做飯,每天接觸所有人的飲食,下手便更容易得手。
所以眼下急不得,得先摸清楚這裏的環境,再慢慢獲取信任,讓他們徹底卸下防備。
“哎呦!這屋子可真好!比我們山上那些漏風的破木屋強太多了!”
胡大山故意誇張地驚呼,馬三等人立刻會意,紛紛跟着附和,臉上都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你們先在屋裏暖和暖和,一會有人給你們送粟米過來,晚上自己熬粥,想喫多少喫多少!”
負責安置他們的兵卒高聲說道。
聽到這話,胡大山心中更是篤定,這夥人肯定囤了大量糧食,足夠他們喫一冬天甚至更久。
再想到他們竟敢公然叫板衙門,這些糧食說不定就是搶來的稅糧,以前可不是沒有山匪打過稅糧的主意,只是大多沒能成功,而他們有這麼多官兵打扮的人,大概率是劫掠稅糧的手,甚至還殺了不少官兵。
在屋裏暖和了片刻,城衛軍的兵卒便送來了兩大袋粟米,指着一輛擺着諸多木桶的手推車說:“你們自己去水井打水,想喫多少粟米,就煮多少,管夠。”
“好嘞,多謝兵爺!”
馬三臉上堆着諂媚的笑,連忙帶着幾人去水井那邊,沒多久就推了四桶水回來。
簡單涮了鍋,衆人在滿是期待的眼神中將米下鍋,架起柴火開始煮粥。
屋外的鍋竈燃起火焰,屋內大通炕上的胡大山,漸漸感覺到身下原本堅硬的鋪位開始散發出陣陣暖意,坐上去渾身都是暖烘烘的,很快便驅散了連日來的寒冷。
“大當家,這大通鋪好像熱了!不會是要着火吧?”
有個小弟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鋪板,一臉驚訝。
胡大山也將手掌按在大通炕上,掌心的溫熱透過草蓆和草墊傳過來,他也覺着好奇索性掀開草蓆,露出了下面的真面目,竟是黃泥糊成的?
這大通鋪不是木板做的,而是用黃泥砌的?這可真是頭一回見!
“好奇吧?這叫火炕,我第一次見的時候也覺得新鮮。”
一旁負責看守的兵卒見他們好奇,隨口解釋道。
“這可是大荒村獨一份的好東西!外面的竈臺和屋裏的火炕是連着的,外面燒火做飯燒水時,熱煙會從炕下的通道穿過,最後從房頂的煙囪排出,這樣一來火炕就被煙火氣燻得暖烘烘的,冬天睡着別提多舒服了。”
胡大山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稱讚:“這個火炕可真是神奇的好東西!”
“那是自然!李村正琢磨出來的東西,從來沒有簡單的,而且必定有奇效!”
兵卒說起李逸,語氣裏滿是敬佩。
胡大山聽着,心中暗自留意,這些兵卒張口閉口都是李村正,想來這個黑小子在其他方面定是個有本事的人,否則也不可能讓這麼多人信服。
兵卒離開後,胡大山連忙將身上冰涼的衣服脫下來,鋪在火炕上烘着。
又過了一陣就聽到馬三喊:“粥熬好了!”
衆人從木屋出來時,發現周圍沒有其他人,那些兵卒都在寒風中一絲不苟地練習刀法,動作整齊劃一,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沒人管束他們,胡大山便帶着兄弟們敞開了肚皮猛喫,第一鍋粥喝完,立刻緊跟着煮第二鍋,從晌午一直喫到天黑,纔算真正喝飽喫足。
等他們都喫得心滿意足,身下的火炕已經越發溫熱,尤其是靠近屋外鍋竈的一側,摸着竟隱隱有些燙手。
熱粥在肚子裏暖着,身下的火炕烘着,連日來的疲憊和寒冷一掃而空,胡大山這夥人很快就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鼾聲此起彼伏。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天亮,胡大山才被尿憋醒。
他快速起身跑到屋後放水,一出來就看到幾個穿着素色衣裳的小媳婦,提着籃子不知裝着什麼,正往對面的聯排木屋走去,她們和那些兵卒裝扮的人說了幾句話,隨後便快步離去了。
胡大山貪婪地舔了舔嘴脣,心裏暗歎,這裏的人日子過得可真舒坦!有城牆保護,喫得飽睡得暖,還有年輕貌美的小婆娘,這簡直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這麼一塊風水寶地,胡大山越看越眼熱,心裏琢磨着怎麼才能順理成章地據爲己有。
把所有人都殺了固然省事,但那樣一來,以後官府真的派官兵過來,就得他們自己硬頂,沒有替死鬼可不行。
所以最好的法子,還是策反這些兵卒,可看這些人的模樣,對那個黑小子忠心耿耿,想要策反恐怕沒那麼容易,除非能找到和那黑小子有過節的人。
這麼一想,胡大山便覺得,自己確實不能心急,先隱忍一段時間,多混幾天飽飯喫也是好的,等摸透了情況再動手不遲。
正思忖着,對面的幾個小媳婦已經說完話,提着空籃子往回走,見到胡大山,她們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一路說說笑笑地向着村內走去。
看着她們的背影,還有小路盡頭那片隱約可見的小山村,胡大山心裏癢癢的。
有機會,他必須到村子裏去打探一下,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隱藏的勢力,可不能什麼都沒摸清就貿然動手。
“集合!集合!操練起來!”
一陣洪亮的喊聲傳來,趙川從村子的方向騎馬趕來,剛跳下馬背,便對着聯排木屋高聲喊道。
聽到他的喊聲,一名身穿甲冑的士兵立刻從木屋內跑出來,動作迅速地列隊集合,沒有一絲拖沓。
趙川滿意地點點頭,這集合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兄弟們也越來越機靈了。
大雪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大早天色就放晴了,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趙川對張小牛招了招手,張小牛快步跑到他身邊,趙川搭着他的肩膀,低聲吩咐了幾句,張小牛立刻會意,轉身向着胡大山他們住的聯排木屋跑來。
“諸位,早點煮粥喫飯,喫完後有活要幹,一部分人去掃雪,另一部分人去城外割草開荒。”
胡大山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痛快地點頭答應:
“好說!好說!我這就喊他們起來,煮完粥喫完就幹活!”
來了這裏,自然沒有喫白食的道理,更何況胡大山心裏還謀劃着大事,現在必須表現得聽話些,好讓這些兵卒徹底卸下防備,明着動手人家有防備,暗地裏捅刀子才最穩妥。
“馬三!喊人都起來!”
回到屋裏,胡大山一把將睡得迷迷糊糊的馬三拍醒。
馬三撓着亂糟糟的頭髮,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起身將左右兩側的人挨個推醒。
“都起來!去煮粥!喫完了還要幹活呢!”胡大山不耐煩地催促着。
足足用了一刻鐘,馬三才把所有人都叫醒,不少人醒後還在抱怨,說大早上的不讓人睡安穩覺。
磨磨蹭蹭地煮粥,喝粥,等胡大山這夥人懶洋洋地喫完飯,太陽都已經高高升起了。
趙川時不時地朝他們這邊瞥一眼,見他們這般鬆散的模樣,臉色越發不滿,又讓張小牛過來催促了一遍。
胡大山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他手下的兄弟們散漫慣了,依舊拖拖沓沓地向着集合點走去。
人員很快被分成兩撥,一撥推着木板車,去城外較遠的地方割草開荒。
另一撥則留下來,清掃城牆周圍的積雪,雖說這積雪不清理也無妨,但趙川向來不喜歡讓人閒着喫白食。
接下來的三四天,胡大山和馬三他們每天都在重複做着同樣的活計,要麼掃雪,要麼割草開荒,日子過得單調又枯燥。
趁着趙川巡視的間隙,胡大山湊到一名巡邏的兵卒面前,臉上堆着笑問道:
“兵爺,咱們這裏就沒有其他活了嗎?”
“沒有,就這些活,怎麼?嫌活少?”
那兵卒臉上沒什麼好臉色,語氣也冷冰冰的。
胡大山嘿嘿乾笑兩聲,試探着說:
“不是不是!我看村子方向還有不少積雪,想着要不要我們去幫忙清理一下,也能給兵爺們減輕點負擔。”
“不用,我們之後會自己清理。”
兵卒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徑直轉身離去。
胡大山看着他的背影,雙眼微微眯起。
這時,他又看到幾個小媳婦提着籃子走來,比起昨天人數又多了幾個,說說笑笑的模樣,看着格外愜意。
胡大山又覺得心癢難耐,沒飯喫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糧食,如今喫飽了心思自然就活絡到了女人身上。
村子裏住的都是女人?
胡大山在心裏暗自盤算着,老這麼耗着也不是辦法,等今晚,他得想辦法去村裏打探下情況,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隱藏的勢力。
“縣尉大人,今日我們做什麼活?”
胡大山讓馬三去詢問趙川。
趙川瞥了眼馬三那尖嘴猴腮的模樣,淡淡說道:
“今日要去清理城外的路面積雪,一直清到鄉城那邊。”
“知道了,縣尉大人!”
馬三連忙應道,他也不知道爲什麼這些兵卒都喊趙川縣尉大人,但既然大家都這麼喊,他跟着喊便是。
馬三回去把消息告訴了胡大山,胡大山皺起眉頭,不滿地嘀咕:
“外面路上的雪還要特意清理,真是閒得沒事做!”
雖是嘴上這麼抱怨,心裏也這麼想,但當着外人的面,胡大山可不敢表現出來。
他們這邊剛拖沓着集合完畢,張小牛就帶着他們出了城,還趕來了五輛馬車,讓他們用馬車裝運積雪。
每次幹活,都會有幾個兵卒跟着監工,這次也不例外,張小牛親自盯着。
通過這幾日的觀察,張小牛早就看透了這夥人,又饞又懶,還格外滑頭,若是不盯着,指不定會怎麼敷衍了事。
“好了,就從這裏開始!仔細清理,把路面清乾淨,別留暗冰!”
張小牛指着前方被積雪覆蓋的道路說道。
“好嘞,兵爺!您放心!”
馬三依舊是一副諂媚的模樣,可誰也不知道,這張笑臉背後藏着怎樣的狠辣,真要下黑手時,馬三比誰都心狠,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都絕不會手軟。
衆人紛紛從馬車上拿下工具,開始清理積雪,張小牛時不時地出聲提醒,告知他們該清理到什麼程度,哪裏的積雪需要重點清理。
另一部分人則和前幾日一樣,拿着鐮刀在路兩側的荒草地裏割草。
割回去的草還得挑揀一遍,不是所有草都能用來做草料,那些不能做草料的雜草,便會被扔進鍋竈裏當柴火。
就這樣,又清了三天雪,胡大山漸漸失去了耐心。
這幾日,他每天晚上都想出去打探消息,可每次都能看到外面有拿着火把巡視的兵卒,城牆頭上也有士兵值守,防守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機會摸到村子裏去。
不過胡大山也並非一無所獲,他大致摸清了巡邏兵卒的規律,什麼時辰從這邊離開去村子方向,什麼時辰返回,換班的間隙有多久,這些細節,都被他默默記在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