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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葬明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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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兩京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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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黃河去,解放北京城!”

“打過黃河去,解放北京城!”

寬闊的皖北平原之上,無數新軍士卒正扛着火槍向北方進軍。

隊伍彷彿從天邊而來,又彷彿要到天邊而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不...

魏大鬍子一愣,隨即咧嘴罵道:“何瘸子?你他孃的怎麼在這兒?”

車廂裏那人探出半個身子,左腿還打着副硬木夾板,褲管空蕩蕩地垂着,右腿卻麻利地一蹬,整個人便穩穩當當地跳了下來。他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笑嘻嘻拱手:“魏軍長,不,現在該叫魏司令了!屬下奉執政府軍政司、安慶府、桐城前線指揮部三重委派,在此恭候多時啦!”

“少扯淡!”魏大鬍子一把拽住他胳膊,“誰讓你喊我司令的?老子剛接到任命,連軍旗都沒摸着,你倒先喊上了?”

“那不是提前預祝嘛!”何有田眨眨眼,順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油紙包,打開來——裏頭是半塊桂花糕,酥皮還泛着溫熱的油光。“剛出爐的,碼頭西街老李記,您當年在安慶剿匪時,最愛蹲在他家攤子前啃這個。我今早趕在開爐前就去蹲着了,專等您。”

魏大鬍子鼻子一酸,沒接,只伸手狠狠揉了揉何有田亂糟糟的頭髮:“你這瘸腿……還沒好?”

“好個屁。”何有田嘿嘿一笑,彎腰拍了拍左腿夾板,“去年廬州突圍,替您擋了兩箭,一箭穿股,一箭釘進腿骨裏。郎中說能保住命就算祖上積德,瘸着走已是萬幸。可您猜怎麼着?”他忽然壓低聲音,眼裏閃着狡黠又灼熱的光,“我瘸了,但腦子沒瘸。您在湖南打沈志祥那一仗,我在後方替您盤賬;您在貴州翻山越嶺追吳三桂,我在桐城辦識字班、教民兵打槍;您在四川跟張獻忠餘部談判,我在安慶碼頭混幫會、拉船工、安釘子——三年,我親手安插了二十七個細作,七條暗線,三條通到李棲鳳的巡撫衙門後廚竈房!”

魏大鬍子怔住了。他盯着何有田那張曬得黝黑、眼角刻着細紋的臉,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見此人——瘦得像根竹竿,穿着破棉襖,蹲在武昌城外的破廟門檻上啃冷饃,嘴裏還唸叨着《孟子》裏的句子。後來被韓復瞧見,當場收進講武堂旁聽,半年後調入軍情處,再一年,就跟着魏大鬍子去了江西。

“你小子……”魏大鬍子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於接過那半塊桂花糕,一口咬下去,甜香在嘴裏炸開,卻混着一股微澀的鹹味——那是汗浸透了紙包,滲進去的。

何有田不等他開口,已轉身掀開車簾:“快上車吧魏司令!桐城那邊可等不及了——昨兒半夜,泥汊河哨所發來急報,清軍一個營的火器隊,悄悄渡過北岸,在小石坳修了三個土壘,架了四門佛朗機炮。今天早上,他們又往壘裏運了三百擔火藥,二百捆引信,還有……”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下去,“還有二十口棺材。”

魏大鬍子嚼糕的動作停了。

“棺材?”龔德全在旁皺眉,“抬棺上陣?這是要死戰?”

“不。”何有田搖搖頭,神色冷下來,“是給咱們預備的。李棲鳳親自下的令——凡生擒新軍軍官者,賞銀百兩;斬首一級,賞銀五十;若活捉魏其烈……”他深深吸了口氣,“賞千金,授三等輕車都尉,子孫世襲雲騎尉。”

牛四“呸”地一口啐在地上:“狗日的李棲鳳,自己跑得比兔子還快,倒敢懸賞鬍子哥?他咋不把自個兒人頭掛城樓上,讓咱一刀剁了換錢?”

何有田沒笑。他只是輕輕拍了拍馬車頂棚,車伕揚鞭,馬蹄踏起碎石,車子緩緩駛離碼頭。暮色漸濃,江風捲着水汽撲進車廂,吹得魏大鬍子額前幾縷亂髮飛舞。他望着窗外飛逝的碼頭燈火,忽問:“何瘸子,你剛纔說,你安插的人,有進了李棲鳳的廚房?”

“對。”

“那……他今日午飯喫的什麼?”

何有田笑了,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紅燒肘子,燜得酥爛,肥而不膩。配一碗碧粳米粥,兩碟醬菜,一盅紹興花雕——酒是昨兒夜裏纔開封的,封泥還沾着泥印。不過……”他壓低嗓音,“肘子燉得火候太老,肉柴了。李棲鳳只喫了三筷子,就推碗說‘心口發悶’,叫人換了蔘湯。他近來夜裏常醒,每醒必喚親兵掌燈,盯着帳頂看半炷香時辰,然後才重新躺下。”

魏大鬍子沉默良久,忽然道:“他怕了。”

“不是怕。”何有田搖頭,“是熬不住了。廬州血洗之後,他回安慶當晚就吐了三次血,太醫開了八副鎮肝熄風的藥,一副沒喝,全倒進了茅坑。他書房裏新添了三盞琉璃燈,白天也點着,說是爲了看清公文上的墨跡——可我們的人看見,他總在燈下翻一本舊書,邊角都磨毛了,封面是《孫子兵法》,內頁卻密密麻麻全是批註,不是兵法,全是韓大帥歷年戰報的摘錄,連哪年哪月哪日,某營某哨在哪座山頭打了幾槍,斃敵幾人,都標得清清楚楚。”

魏大鬍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如刀:“所以,他不是在學韓大帥打仗,是在學……怎麼不死。”

“對。”何有田點頭,“他在學怎麼活過下一個春天。”

馬車駛出安慶西門,踏上通往桐城的官道。路兩旁稻田已近收割尾聲,金浪翻湧,遠處農舍炊煙裊裊,幾個孩童追逐着驚飛的麻雀,笑聲清脆。可就在那片稻田盡頭,一道灰白土牆蜿蜒而起,牆上每隔十步便有一處垛口,垛口後隱約可見人影晃動,牆下鐵蒺藜鋪成寬達三丈的死亡帶,在夕陽下泛着冷硬幽光。

“那是……”龔德全眯起眼。

“桐城防線。”何有田掀開車簾,指向遠處一座孤聳的小山,“看見山頂那面青底白字的旗了嗎?‘第四軍’三個大字,是今早剛升上去的。旗杆底下埋着十六具清軍屍體——昨夜他們想夜襲哨所,被咱們伏在蘆葦蕩裏的新兵用繳獲的鳥銃全點了。十六個人,沒一個逃掉。”

魏大鬍子凝望那面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的軍旗,忽然抬手,解下頸間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巾。他撕下一角,蘸着隨身水壺裏的涼茶,在布巾背面歪歪扭扭寫下四個字:**桐城不死**。

寫完,他將布巾遞給何有田:“替我送去軍旗底下。告訴守旗的兵——這字,不是我魏其烈寫的,是武昌城外那個啃冷饃的瘸子,和南昌西大街冠帽鋪裏等着娶媳婦的牛四,還有龔德全他死去的爹孃,還有江西餓死在溝渠裏的三千六百個孩子,一起寫的。”

何有田雙手接過,鄭重揣進貼身衣袋,再未言語。

馬車繼續前行,天色徹底暗下。官道兩側稻田漸少,丘陵起伏,林木森森。忽然,前方路口傳來一陣喧譁。火把光亮刺破黑暗,十幾條漢子正圍着一輛傾覆的騾車,車轅斷裂,麻袋散落一地,黃澄澄的玉米粒滾滿泥路。爲首一人披着褪色紅襖,手裏拎着根棗木棍,正指着地上蜷縮的車伕破口大罵:“瞎了你的狗眼?撞翻老子的貨,賠錢!賠十倍!”

那車伕渾身抖如篩糠,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大爺饒命!小人真沒看見……這路上沒個火把,黑燈瞎火的……”

“沒火把?”紅襖漢子獰笑一聲,猛地踹翻身旁一隻竹籃,裏頭滾出幾顆拳頭大的黑乎乎圓球,沾着泥巴,卻隱隱透出金屬冷光——竟是實心鐵彈!

魏大鬍子瞳孔驟縮:“佛朗機炮彈?”

何有田臉色煞白:“糟了!這是清軍工匠仿造的劣質彈,裝藥量不足,膛壓不穩,極易炸膛!他們故意撒在路上,等咱們的巡邏隊經過時,馬蹄一踩……”

話音未落,遠處山坳裏突然騰起一道橘紅火光,緊接着是沉悶的“轟隆”一聲!大地微震,火光映得半邊天空發亮。衆人抬頭,只見桐城方向,一道粗壯黑煙直衝雲霄——那是桐城東門火藥庫的方向!

“不好!”何有田失聲,“他們不是要炸巡邏隊……是要炸桐城的彈藥儲備!那火藥庫底下,埋着咱們剛從漢陽兵工廠運來的兩千斤硝化甘油炸藥,一旦引爆,半個桐城都要飛上天!”

魏大鬍子霍然起身,一把掀開車頂棚布,縱身躍下馬車,落地時濺起一片泥水。他幾步搶到那輛傾覆的騾車旁,抄起地上一顆鐵彈,掂了掂,冷聲道:“做工糙,裝藥三兩七錢,引信延時……最多半柱香。”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衆人:“龔德全!帶五個人,立刻繞小路抄近道,給我死死守住東門火藥庫外圍三十步!但凡有人靠近,格殺勿論!”

“是!”龔德全虎吼一聲,拔腿就往林子裏鑽。

“牛四!”魏大鬍子又喝,“你馬上騎我的馬,全速奔桐城西門,敲鐘!敲三長兩短!這是緊急戒備號!敲完立刻去縣衙,調所有民團,帶上水桶、沙包、溼棉被——全部給我堆到東門火藥庫門口!”

“得嘞!”牛四一個鷂子翻身翻上馬背,鞭子抽得啪啪響,絕塵而去。

魏大鬍子這才轉向何有田,聲音低沉卻如鐵鑄:“你,帶着剩下的人,把這一帶所有火把全點起來!越多越好!照得連老鼠洞都亮堂堂的!再派人沿路搜,把所有鐵彈都給我挖出來!一顆不許漏!”

何有田領命而去,魏大鬍子卻未動。他站在路中央,靜靜聽着遠處桐城方向傳來的隱約騷動——先是零星犬吠,繼而是雜亂的腳步聲,然後是婦孺驚惶的哭喊,最後,一聲淒厲悠長的銅鐘聲,劃破夜空,正是三長兩短!

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煙與稻香的空氣,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懼意,沒有焦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他慢慢解開大衣釦子,從內袋裏取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藉着火把光,赫然是韓復親筆所書的任命狀,墨跡濃重,力透紙背。魏大鬍子拇指粗糲的指腹,緩緩摩挲過“魏其烈”三個字,彷彿在觸摸某種滾燙的契約。

風起,吹得他額前亂髮狂舞。他忽然抬手,將任命狀湊近最近一支火把。

火苗貪婪地舔舐紙角,橘紅火光瞬間吞噬墨字,紙灰如蝶,紛飛而起。

魏大鬍子任由它燃盡,灰燼飄落掌心,微溫。

他攤開手掌,看着那點餘溫,輕聲道:“老子現在,不是都統魏其烈了。”

“老子是桐城。”

話音落,他猛然攥緊拳頭,將灰燼碾作齏粉,任其從指縫簌簌滑落,融入腳下這片古老而焦灼的土地。

遠處,桐城東門方向,第二聲爆炸轟然炸響,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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