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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葬明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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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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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巡撫部院內。

巡撫章於天、巡按董學成,以及佈政使遲變龍等人坐在臺上,下面是江西掌印都司柳同春剛剛從全城搜捕到的鄂黨分子。

其中就包括在延慶寺抓的那一批。

這些人老老少少,三教九流,足有一百多人,堂內根本站不下,甚至連院子也被擠得滿滿當當。

裏頭大部分人都如喪考妣,大聲喊冤,努力地證明着自己的清白,期望官爺們能饒了自己。

但延慶寺那些青年則是例外,尤其是爲首的那個士子,臉上無絲毫懼色,被押上堂時,仍然儘量昂首闊步,絲毫不覺有可恥,可懼,可畏之處。

跟在他身後的幾人,也都同樣如此,與外頭那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咳咳。”

章於天乾咳了兩聲,朝遲變龍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拿起案上的驚堂木“啪”得拍了一下,喝道:“把這幾人口中之物給我去了,今日我與撫臺、按臺、道臺同審,定要讓爾等認罪伏法,讓江西父老瞧瞧,官府可曾枉了一人!”

遲變龍知道這裏頭大部分都是縣學、府學的學生,好些還都是南昌府的官紳子弟,所以特意留了幾分情面,沒有讓他們跪下,也沒有一上來就動大刑、打殺威棒。

去了口中塞着的破布之後,遲變龍目光在衆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領頭那個年輕人身上,冷笑道:“宋士融,爾既爲府學生員,受國家康食,爲何不思報效,反糾集同黨,倡言作亂,動搖省垣,到底是何居心?又受何

人指使,速速從實招來!”

“藩臺大人,你身爲漢臣,不思守衛漢家衣冠,反認賊作父,助紂爲虐,又是受何人指使,是何等居心?”宋士融凜然不懼,立刻便反脣相譏。

“你!”遲變龍臉上驟然變色,不過很快便平復下來,擺出一副談心的架勢:“宋士融,你年紀輕輕,懂得什麼天下大勢?不過是受人指使而已。指使你的人若真是英雄好漢,爲何不敢自己站出來,反叫你們這些無知學子衝鋒

陷陣,頂在前頭?爾是大好少年郎,卻叫人當槍使,豈不愚蠢至極?”

“藩臺大人真想知道我是受何人指使?”

“那是自然。”遲變龍道:“本官身爲本省佈政,豈有不愛惜本省才俊的道理?爾等一時誤入歧途,合該有人當頭棒喝,救於迷途之中!”

“那好。”

宋士融直起身子,提了口氣,大聲說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若說我宋士融是受何人指使,那便是受了至聖先師的指示,受了亞聖孟夫子的指示!”

遲變龍愣了一愣,旋即醒悟過來,指着宋士融冷笑道:“呵呵,好,你很好,好得很!既然等要東施效顰,自不量力,就怪本官不講情面。等到大刑加身之時,我倒要看看你宋公子的骨頭是不是與嘴巴一樣硬!”

此話一出,與宋士融一同被押來的諸位學子,臉上都齊齊變色。

即便是宋士融自己,也只覺喉頭發乾,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他們中大部分確實都是官紳子弟,對於江西省、南昌府的胥吏是個什麼德性,對於那些動刑的手段是何等狠毒,還是有所瞭解的。

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雖然覺得拋頭顱灑熱血,無所畏懼。

但死是一回事,受折磨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士融等人的反應,自然逃不過章於天的火眼金睛。

“且慢。遲大人,這些都是我江西的讀書種子,即便不幸受人蠱惑,也乃你我父母官之失職,本應挽救於迷途之中,豈可動輒加以刑罰,使得斯文掃地?”

章於天制止了遲變龍即刻就要動刑的念頭,站了起來,緩步走到衆人面前,同時伸手入懷,竟是摸出了個銀製的捲菸盒。

打開之後,裏面整齊碼放着數十支正宗的襄陽捲菸。

他取出一支,輕輕敲擊着煙盒,微笑道:“這烤制捲菸,本是從來未有之物,傳說是那韓再興所發明,是以流行於中南。這捲菸之中,又分忠義香、金頂霞各等,其中忠義香勁道,金頂霞醇和,老夫說的對吧?”

宋士融沒搞明白章於天想要幹嗎,謹慎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看。”章於天晃了晃手中的香菸:“老夫也並非迂腐不知變通之人。這捲菸是個好東西,老夫自然也是喫的。還有韓再興鼓搗出來的香水,香皁等物,老夫同樣也在使用,在這一點上,老夫與諸位並無不同。”

“那......那又怎樣?”宋士融滿頭霧水,只覺這章於天要比那遲變龍難應付的多。

“便說韓再興本人,在老夫看來,亦是一時梟雄,放之十餘年前,恐怕也是李闖般的人物。”

章於天先是肯定了韓復一句,接着又說:“只是如今我大清定鼎中原,乃是天命所歸。神器既已有主,又豈容再有窺之念?況且明季以來,連年動亂,死傷者何止億萬?百姓顛沛流離,苦不堪言,這都是你我所共見的。如

今人心思定,可再受不得動亂了。他韓再興若真是豪傑之士,就當助我大清平賊,安天下,還百姓朗朗乾坤,而不是犯上作亂,爲一己之私,置天下兆民於不顧。

"......"

"

宋士融是熱血青年,參加所謂的“鄂黨”,完全是出於義憤與大義,沒有想過回報。

並非出於個人的私利。

他並不圖什麼。

所以,宋士融堅定地認爲自己是在正確的那一方,因此無所畏懼,死也不怕。

但章於天看待問題的這個角度,卻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本能覺得不對,但一時又想不到反駁的理由。

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好。

“哦,對了。”章於天又自信滿滿的笑道:“老夫是遼東人,中舉之時應得便是我大清的試,自來做的便是我大清的官,當然也就沒有忠不忠於漢室的問題了。再者,天下從來便是有德者居之,明室若是有德,也不會內外交

困,生靈塗炭了。”

他這一番話說完,原先慷慨激昂的士子們,氣勢上一下弱了三分。

當然也還有不服章於天的,依然大聲與之辯論。

但章於天本身就是從清廷科舉系統中選出來的,一天的明朝官也沒當過,首先就立於不敗之地。

然後他就抓緊一個論點,那就是你們說這天下是漢人的天下,也不說這對不對,就說如今大清已經得了天下,你們要奪回來,那怎麼辦呢?就只能打仗對不對?

可你們問問,問問江西的百姓,問問天下的百姓,有誰願意繼續打仗的?

打了幾十年的仗,人心思定啊!

沒有人再想打了。

你不能說爲了一己之私,置天下蒼生死活於不顧。

這難道是堯舜之道,聖人之言嗎?

不得不說,巡撫就是巡撫,章於天的段位明顯就比遲變龍高多了。

他不急不躁,也沒威脅要動刑,就是跟宋士融等人辯經。

反而把他們辯得都說不出話來。

屬於是在他們擅長的賽道裏,打敗他們,這對於宋士融等人打擊反而更大。

原本喧囂的廳堂上,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章於天大獲全勝之後,也沒有急於求成,而是讓人將宋士融等人帶了下去,讓他們好好反思。

隨後,才與遲變龍、董學成等人來到了內堂。

衆人一坐下來,遲變龍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連忙說道:“撫臺方纔爲何不趁勢追問彼等同夥何在?反倒讓他們下去休息,這是何等道理?”

董學成也道:“此等逆徒定是受了城中匪的指使!雖然抓了一批,但首惡仍在。不將他們一網打盡,省垣就難得安寧!”

遲變龍與董學成兩人都可以算作是強硬派,尤其是在對待湖北新軍的問題上,這兩位甚至比金聲桓、王得仁還要強硬。

主張除惡務盡,絕不妥協。

特別是學成,是個臭脾氣,對金、王二人都沒有好臉子,對韓再興就更加不會有好感了。

“欸,董兄、遲兄,二位有所不知,如今這南昌城,早已在水火之中矣。”

章於天苦笑道:“金、王二將軍領兵西去之後,省垣空虛,又有鄂匪鬧事,各地百姓士紳受其鼓舞,羣起響應,鬧得不像話。比如說那宋士融家鄉奉新縣,本官聽聞,剪辮之人都能堂而皇之地出入城市了,這與公然造反又有

何異?便是省城裏,鄂匪分子也不在少數,偏生這些人都沾親帶故,與城中大戶有密切關聯。這些士子,別說殺了,就是要動刑,恐怕都會激起變亂。到時,一個蓋子摁了下去,另外一個更大的又冒起來了,如何是好?”

“大是大非面前,撫臺豈能和稀泥?!”董學成一下子站了起來。

“坐,坐,學成快快請坐。”

章於天把董學成拉回到座位上,苦口婆心道:“聖人有雲,治大國如烹小鮮,可守牧地方,何嘗不是如此?如今暗流湧動,咱們只能勉力維持局面,免得鬧出更大的亂子來。守土是大事,些許幾個士子,只要沒有公然作亂奪

城,那都是小事,學成兄聰穎過人,孰重就輕想來是分得清的。”

“那就要坐視不管?”董學成大聲道:“對這些犯上作亂之人,也要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嗎?!”

“學成兄此言差矣。”章於天搖了搖頭,手指着北邊道:“現在不動,是因爲我等手中無兵,動了容易激起亂子。可我大清智順王不便要領兵入贛,屆時有大軍撐腰,區區幾個鄂匪,還怕他作甚?那時纔是順藤摸瓜,一網打

盡的時候。

幾天後,入夜,南昌街頭。

一個剛剛下值的九江道吏員,出了章江門內大街向南,經過寧王府遵義門的時候,在路邊市肆稱了一斤滷肉,又買了十來塊餅子,用紙包好,提溜着往家去了。

他家在城南的筷子巷,離此還有段距離。

那吏員也不着急,慢慢地溜達着,路上還又打了些酒。

他提着酒肉哼着歌,只覺生活竟是如此美好。

這幾天來,北面各種謠言四起,有說孔有德要來的,有說湖北新軍要來的,還有說金聲桓、王得仁在湖南失利,要退回江西的。

但傳來傳去,總也不見半個兵來。

只有城中那些鄂黨分子還不消停,到處鬧事,散佈假消息。

江西掌印都司柳同春幾日來很是抓了一批人,這裏頭好些都是南昌本地的,於是一到晚上,大家就老婆孩子一起去巡撫部院哭鬧,搞得亂哄哄的。

鄉下也亂。

聽說許多鄂匪已經公然佔據縣衙,只等楚軍一到,就立刻舉起義幟,反正歸明瞭。

好多外地的富戶、百姓都往南昌逃難。

爲了防止奸細混入城內,南昌各門其實都安排了兵丁排查,但實際上,排查只是流於形式,有錢就是良民,無錢便有嫌疑。

查到多少鄂黨奸細不好說,但這吏員知道,負責看守各處城門的大佬,這些日子都發了不少財。

不過這些都和這個吏員沒有關係。

他不在乎這天下是大清的天下還是大明的天下,抑或是那位湖北韓大帥的天下。

也不在乎留辮還是剪辮。

無所謂。

只要自己在衙門裏還能有一份差事,還能過好自己的日子便可以了。

至於其他的,那不是他要操心的。

這吏員心中無事,腳步輕快,很快就繞過了寧王府、廣潤門,快到筷子巷時,在北面有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橋。

此時這裏已經遠離了鬧市,周圍黑黢黢的,加上天陰無月,更顯得陰森黑暗。

但這是該吏員走過無數次的路線,也不覺得驚慌,三步並作兩步走上了石橋,見迎面走來個和尚。

那和尚挑着扁擔,將整座石橋都堵死了。

這吏員只得貼着橋邊躲避,同時口中提醒那和尚注意。

那和尚倒也好說話,微微側過身子,讓開了一點縫隙。

吏員見那縫隙雖然不大,但勉強能讓自己通過,也就不再說什麼,邁開腿,正待行動之時,那和尚移開的扁擔忽又掃了回來,不偏不倚,正中那吏員的身子。

這扁擔來得又快又猛,力道十足,而那吏員又未料有此一變,立足未穩,一下被掃得摔下了石橋,撲通落在小河中。

“咕嚕咕嚕……………”

......

兩刻鐘之後,大成坊一處僻靜的院落內。

“啊......啊,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方纔墜橋的那個更員這時被捆在角落的柱子上,他渾身是水,如同落湯雞一般,頭上還有幾顆枯草,臉被凍得雪白,看起來頗爲悽慘狼狽。

在他面前,站着幾個年輕士子,這些人容貌各異,但全都剪了辮子。

看到這一幕,那吏員頓時瞳孔一縮,暗道一聲苦也。

這是遇到鄂黨分子了。

地地道道,貨真價實的鄂黨分子。

而且,在南昌這個地方還敢剪辮的,已經不是一般的鄂覺了,完全是最爲激進的那一批。

落在他們手中,恐怕自己沒有好果子喫。

這幾個士子站在一起,七嘴八舌,商量着要把他殺頭,給某個被官府捉去的師兄報仇。

這些人連如何用刀,如何割下人頭都商量好了,絲毫不避諱吏員本人在場。

正商量着呢,門被推開,從外頭又走進幾人,其中一個赫然便是剛纔用扁擔將自己掃下石橋的那個光頭和尚!

魏大鬍子是幾天前到南昌的,剛剛進城,就遇上了南昌衛的兵馬掃蕩城中各處據點。

延慶寺那邊被抓了不少人。

好在,他與軍情司接頭的地點不止這一個,最終還是順利地見到了宋士頵等人。

只是幾天來,城中風雲變幻,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軍情司發展的許多線人,以及許多受到軍情司鼓動的年輕士子,都被官府抓了起來。

而剩下的那些人羣情激奮,揚言要報復,在城中也加緊活動,下手的主要目標,就是南昌府的官吏。

好多年輕士子主張抓到一個就殺一個,給官府點顏色瞧瞧。

“宋兄弟,大帥教導我們,若想革命成功,首先便要分清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魏大鬍子進來以後,見到又是這幅喊打喊殺的樣子,不由向着宋士頵勸道:“如今咱們的敵人,只是一小撮冥頑不靈,鐵了心要給韃子賣命的頑固分子,對於其他大部分人,哪怕目前是在清廷官府中任職的官吏,也都是咱們

爭取的對象,如此胡亂殺人,恐怕不好。”

“魏大哥說的是。”宋士頵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說:“只是如今城中氣氛緊張,許多人的師友兄弟都叫官府捉了去,大家心中有怨恨也是自然而然的。況且......”

說到此處,宋士頵拉着魏大鬍子往旁邊沒人的地方走了走,低聲道:“況且,如今年輕人的士氣可鼓而不可泄。若是泄了,恐怕要......要遭反噬的。

這個道理,魏大鬍子是明白的。

他看軍情司在南昌發動的這些士子裏面,好多人都處在一種狂熱的狀態當中。

像是點燃了引信的炸藥,馬上就要爆炸了。

不是炸死別人,就是炸死自己。

這個時候,強行去滅火的話,大概率就會是後面那一種結果。

“可是......”魏大鬍子也壓低了聲音:“咱們如今的任務是蟄伏在城中,等着大軍兵臨城下時,再一舉奪門,放何有他們入城,這纔是成功的唯一法門。現在大家搞得如此激烈,只會招致官府更爲嚴厲的打擊。”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現在已經滅不了火了,只能盡力延緩吧。”

軍情司南昌站成立的時間不長,並沒有一個嚴密的組織架構,許多人聚集過來,只是因爲有着反清的共同目標而已。

大家目標雖然相同,但對達成目標的路徑卻各有各的看法。

更像是一種合作的盟友關係。

這種情況下,宋士也只能儘量地哄着他們來,而很難讓他們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做事。

頓了頓,宋士頵又說道:“最近這些士子成立了社團,想要在城中起事,直接打進巡撫衙門,擒殺章於天,遲變龍等人。我雖然盡力勸阻,但也無法一拖再拖。貴部現在到了何處,可否想法子叫他們快些,不然遲則生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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