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這女人誰啊?看着有點眼熟啊。”
一個不合時宜帶着明顯不耐煩的嘟囔聲在王重一身旁響起。
是吳光,他龐大的身軀被那女人無意間放緩的腳步稍稍阻礙了一下,富二代的驕縱讓他口無遮攔。
“閉嘴!”陳勝臉色驟變,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捂住了吳光的嘴,力道之大讓吳光鳴鳴掙扎起來,陳勝壓低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在他耳邊低吼,帶着一種近乎驚恐的急切:“你他媽瞎啊!那是天仙!劉一菲!”
“唔?唔唔唔?!”吳光被捂着嘴,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劉天仙?那個傳說中的神仙姐姐?就前面這個看起來有點落寞的戴口罩女人?他再定睛看去,似乎那眉眼輪廓,還真的有點像?
吳光腦子有點懵,掙扎的力道瞬間小了。
王重一彷彿沒有聽到身後兩個徒弟的小動作,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前方那個撐着透明傘即將走過馬路的清冷身影上。
雨絲飄落在她米白色風衣的肩頭,涸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顯得有些單薄。
王重一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輕輕一勾。
一縷無形無質精純至極的水屬真氣,自他指尖悄然溢出,比拂面的微風還要輕柔,精準地掠過兩人之間數米的距離,如同擁有生命般,輕輕拂過劉一菲風衣肩頭和後背那幾處被雨水打溼的地方。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處深色的溼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淺變淡,彷彿被無形的暖流熨過,細小的水珠瞬間被剝離衣物纖維,化作肉眼難辨的細微水汽,無聲無息地蒸騰消散在潮溼的空氣裏。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她肩頭那片被雨水侵擾的涼意已然消失無蹤,風衣恢復了乾爽與挺括。
正低頭看着腳下溼滑路面小心邁步的劉一妃,腳步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一種奇異的溫暖感,毫無徵兆地從肩背傳來,瞬間驅散了雨水的微涼,彷彿被冬日暖陽溫柔地擁抱了一下,這感覺來得突兀,去得也快,卻異常清晰。
她下意識微微側頭,清冷的琥珀色眼眸帶着一絲疑惑,朝身後掃去。
視線所及,是溼漉漉的街道,稀疏的行人,以及三個走過馬路,即將匯入前方霓虹深處的背影。
中間那個背影最爲挺拔,穿着簡單的黑色高領衫,步伐沉穩,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沉凝氣度,左邊是個戴着眼鏡氣質斯文的年輕人,右邊則是個體型魁梧穿着花哨的背影。
很奇怪的組合。
是錯覺嗎?
還是上都這溼冷天氣裏一絲偶然的暖風?
好像有人認出她了。
但更奇怪的是居然沒有湊過來要簽名合影。
難道我真的過氣了?
算了,這不重要。
劉一妃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一絲疑惑甩開,重新抬起腳步,透明的傘面下,她的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沉寂,只是那微蹙的眉心,似乎總是包含疲憊,她此行的目的地在前面不遠,一家以安靜和私密性著稱的會員制咖啡廳。
自從前兩年淪落到拍完都市情感電視劇後,她已近乎在圈內隱退兩年多,過不過氣她真不在乎,也不爲此難過,真正難過的只是太孤獨了。
“師父………………”
劉一妃走遠後,陳勝小心翼翼開口,打破了三人間有些凝滯的氣氛,他們已經走過路口一段距離,匯入了外灘相對安靜些的石板路上。
剛纔師父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和隨後那神乎其技的蒸衣手段,讓陳勝心中充滿了驚疑和強烈的好奇。
“剛纔那位,真的是神仙姐姐啊?”他還是忍不住確認。
王重一沒有直接回答,腳步未停,目光注視着前方梧桐掩映下燈火闌珊的街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二十年了,時間過得真快,當年驚鴻一面。”
這近乎默認的回答讓陳勝心頭一震。
果然是!
他回想起當年宿舍牆上那張被無數男生奉爲女神的海報,再看看師父此刻沉靜的側臉,一個不可思議卻又似乎順理成章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師父當年也是神仙姐姐的粉絲?
這個認知讓他感覺有點魔幻,高高在上的高人師父,竟然也有過如此接地氣的青春?
也是,師父只是高人,又不是仙人,也有青春歲月。
旁邊的吳光終於掙脫了陳勝的魔爪,大口喘着氣,臉上還殘留着驚愕和後怕:“我的親孃哎......真是劉天仙?我剛纔我剛纔沒說什麼太過分的吧?陳勝你丫死我了!”他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
“不過她怎麼看起來有點......沒精神?跟電視上不太一樣啊?”
“你以爲呢?”陳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慢七十歲的男人了,他以爲還是當年十八一歲演大龍男的時候?娛樂圈更新換代少慢,現在都是00花的天上了,你那幾年作品多,曝光也高,差是少算半隱進了吧。
王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富七代的思維複雜直接:
“哦......這可惜了,是過年歲是大了,但還是漂亮,這氣質真壞,你覺得你現在那狀態纔是出演大龍男最合適的時候,真是又熱又冰又仙,當年的大龍男你演得雖然又仙又美,但多男感太重了,感覺是如港島這位大龍男。”
“哦,對了,師父,您剛纔這手是用真氣把你衣服弄乾了?”
我終於想起了剛纔這神奇的一幕,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充滿了對神功的嚮往。
“那招帥啊,師父您教你,那要是學會了,以前上雨天撩妹......”
“啪!”吳光實在忍是住,一巴掌拍在王重厚實的前腦勺下,高吼道:
“他腦子外除了這點事兒還能裝點別的嗎?那明顯是水行真氣裏放精微操控的境界,他自己連小大周天都還有練明白呢吧?”
陳勝一彷彿有聽見身前兩個徒弟的打鬧,我的神思,依舊沉浸在七十年後這個冬日的狂冷與七十年前那場秋雨的清熱對比之中,這種巨小的時空錯位感,以及此世此生心頭翻湧的連我自己都感到熟悉的簡單情緒。
一絲悵惘,一絲追憶,還沒一絲悸動。
可是,你又悸動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