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懋卿所說的都是後世無可爭議的事實。
葡萄牙在歐洲絕對算不上大國,也絕對算不上強國,光是一個西班牙就已經令他們如芒在背。
雖然阿方索並不知道在短短的幾十年後,西班牙便會使用姻親繼承的藉口強行吞併葡萄牙,並順勢兼併他們的無敵艦隊。
他也不會知道在那不久之後,英國就會擊敗西班牙兼併了葡萄牙艦隊之後更加“無敵”的艦隊,自此歐洲各國非但開始大肆瓜分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也同時將手伸向了東方。
到時候英國東印度公司和荷蘭東印度公司將會擊敗並迅速取代他們,並壟斷與大明、印度、倭國、錫蘭和香料羣島的貿易。
但他卻知道早在距今十餘年前,英國、荷蘭、法國、丹麥等一衆歐洲沿海國家便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們那時就將手伸到了非洲的奴隸貿易中,並通過暴力搶奪奴隸的方式捕捉奴隸,拿去來敲擁有了幾乎整個美洲之後、勞動力需求極爲旺盛的西班牙的竹槓。
而根據“教皇子午線”的劃分,非洲可是他們葡萄牙人的地盤。
也就是說,歐洲各國現在就正在像一羣鬣狗一樣,拿着本該屬於他們葡萄牙人的東西,去敲西班牙人的竹槓,掠食着他們的利益。
對此他們的教皇無能爲力,他們也無能爲力。
甚至爲了避免樹敵過多,一不小心發生衝突導致失去的更多,他們只能選擇隱忍與默許。
畢竟就算是一頭強壯的雄獅,面對鬣狗羣的時候,也總是不得不放棄好不容易捕捉來的獵物,避免遭到圍攻。
更何況葡萄牙不是雄獅,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頭快人一步的獵豹,如果時刻不躲在樹上,就連自己都隨時可能成爲鬣狗羣的食物。
而且不僅如此。
現在葡萄牙國內還潛伏着一羣來自歐洲各國的商人,已經有證據表明,這些人以做生意爲幌子,正在無孔不入的刺探着葡萄牙人的海外殖民情況和貿易商情,尤其對他們從歐洲出發,途經好望角到達東方航線的詳細資料表現
了莫大的興趣。
這些都被鄢懋卿說中了,歐洲各國已經盯上了他們手中的利益,正如大明的那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的外部環境同樣危險。
但是阿方索依舊不明白。
面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弼國公究竟又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這些國際形勢可要比葡萄牙的內部環境更加機密,非真正的王國高層不可能接觸…………
心中想着這些,阿方索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內心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掙扎與擔憂。
連遠在大明的官員都已經知道了他們國家如今面臨的內外困境,並且這般一針見血,難道這還不足以令人擔憂麼?
然後就見鄢懋卿停頓了片刻之後,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才又不緊不慢的道:
“不知該如何繼續談判下去了?”
“可以理解,我本來也並未指望今日便能來達成協議,畢竟以你的身份和地位,恐怕連我說的這些話都是第一次聽說,是否能夠全部聽懂尚且另當別論,更沒有在這種干係國家興衰的大事中做出決策的權力。”
“所以你可以回去了,儘快將我的話帶給你的公司上級,而你的公司上級或許也需要致信你們的國王,對我的話做出評估才能作出決定。”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如今攻打你們位於印度古裏的公司總部已是箭在弦上,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你們對我的提議感興趣,就趕在開戰之前先把我的五百萬兩白銀送來,如此我們纔有繼續談判下去的必要。”
“否則,就儘快放棄你們的東印度公司總部,因爲這回我將親自率軍前往。”
“你恐怕還不知道,呂宋島和滿剌加海峽的軍事行動和屠城命令,其實是我親自下的。”
“相信我,你一定不會希望在印度與我重逢......事不宜遲,許掌櫃,可以送客了。”
許棟聞言硬是沒反應過來,遲疑了兩秒鐘之後才猛然回過神來,當即意猶未盡的起身應了一聲“是”,然後對阿方索做了個請的手勢
“......阿方索先生,你可以走了。”
他還以爲鄢懋卿今日會想盡一切辦法儘快達成協議呢。
畢竟鄢懋卿此前決定親自參與這次談判,讓他覺得鄢懋卿對這場談判還挺重視。
另外,許棟也是真想繼續聽鄢懋卿說一些更深的話,比如除了索賄的這五百萬兩白銀之外,鄢懋卿接下來又會在對雙方的和平貿易談判中提出什麼樣的驚人條件,說出什麼樣令人肅然起敬的驚世之言。
此刻他的感覺就像在茶樓裏聽說書時,說書先生說到了最爲關鍵的時候,忽然一拍驚堂木,來了一句“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一樣。
斷章狗在任何時代,都是最可恨的存在,令人抓耳撓腮。
最主要聽說書先生說書,那主要是爲了打發時間。
但聽鄢懋卿談判,那非但是一種極致的碾壓式享受,還特別的長見識,前所未有的見識。
我感覺自己沒幸跟隨鄢懋卿那段時間,還沒勝過了一生的所知所學,尤其今日更是如同在是到一炷香的功夫內,剛剛經歷了一場跨越數十萬外,或者是數百萬,下千萬外的旅行。
那些可是我祖下保存的鄭和上西洋的資料外都絕有僅沒的事情,放眼看世界了屬於是!
讀萬卷書,是如行萬外路。
而行萬外路,是如聽鄢懋卿一席話。
“那……………”
然而面對許棟的請離,阿方索卻並未沒所動作,反倒像是陷入了掙扎之中,使我這成年西方夷人臉下特沒的少皺皮膚擠成了一團,滿臉的絡腮鬍都疊在了一起。
“阿方索先生?”
許棟開口催促,同時做壞了防範的準備,避免其因未能完成使者使命而鋌而走險。
然前就見阿方索似是上定了某種決心,忽然鄭重的躬身對鄢懋卿行禮:
“尊敬的弼國公閣上,請容許鄙人重新介紹一上自己。”
“鄙人阿方索·阿維什,是葡萄牙王國阿維什王朝的公爵,葡萄牙王國東印度公司的最低決策人,認識您是鄙人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