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做是一般的家族,五萬兩白銀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但對於徐家和沈家而言,哪怕如今徐階還尚未入閣,也並未成爲內閣首輔,他們也尚未成爲東南的頂級豪門,這松江的標布生意也已經做了多年。
哪怕是五萬兩現銀,他們擠一擠也還是擠得出來。
不過沈錫依舊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神色凝重的追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
“田公子,你是說,五峯船主汪直如今已經決定與許掌櫃聯手,此事千真萬確?”
汪直如今既然有了“五峯船主”的名號,自然是已經在走私貿易這個灰色圈子中闖出了一些名氣,他們這些士紳商賈又怎會沒有耳聞?
就這麼說吧。
別看這個灰色圈子中魚龍混雜,但是真正站在頂端,或者有可能站到頂端的就兩個人:
一個是雙嶼港的掌櫃,一個就是五峯船主汪直。
尤其是在如今佛郎機人已經下線雙嶼港的情況下,這兩個人一個在雙嶼港,一個在廣東、福建,若是聯起手來再稍微進一步,便可以壟斷大明沿海的絕大多數走私貿易。
而因爲朝廷這些年越發嚴格的海禁政策,走私貿易便幾乎是大明對外貿易的全部!
這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一旦形成這樣的局面,什麼這五萬兩銀子雙倍奉還不雙倍奉還,那半成的原始乾股纔是真正一本萬利的投資!
而且有了這層關係之後,徐家與沈家的棉布再要出海,也一定可以享受絕無僅有的便利。
“汪直的船隊中有一個名爲徐銓的團長,沈前輩應該有所耳聞吧?”
鄢懋卿不置可否的反問道。
沈錫點了點頭:
“此人我倒是略有耳聞,他非但是汪直的同鄉,還是汪直的左膀右臂。”
“我不妨再透露給諸位一個消息,徐銓的侄子徐海早就到了雙嶼港,並且直接參與了許掌櫃的奪港行動,如今正留在許掌櫃身邊爲其出謀劃策。
鄢懋卿笑着說道。
“!!!”
沈錫聞言眼睛立刻又瞪大了一些。
這個消息極爲關鍵,甚至比許棟的奪港行動更加關鍵,直接掐滅了沈錫心中的最後一絲彷徨。
如果此事屬實,那就不僅僅是許棟和汪直已經達成了共識,而是兩人已經有了事實上的合作,接下來一定會共同進退。
哪怕就算是有些內部矛盾,最終發展成爲黑喫黑,兩股勢力也將完成整合,在整個大明沿海的走私貿易中形成一家獨大的局勢,從而完成前所未有的海貿壟斷!
然而沈錫絕對不會想到。
現在徐海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送了那封密信之後,一直留在雙嶼港上待命,究竟待的是什麼命。
就連許棟也沒明白徐海一直賴在雙嶼港不走,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只知道這個堅持出家人身份卻破戒喝酒喫肉的小沙彌雖然與徐銓有叔侄關係,但他其實與徐銓並無聯絡,現在的身份是鄢懋卿的送信人。
既是鄢懋卿的人,他就不能下逐客令,還得好喫好喝的伺候着......
“我可以說得再直白一些,許掌櫃如今找人投資易如反掌,這回之所以命我率先前來與諸位溝通,其實是看中了徐家的政治資源,因此纔給出如此優厚的回報。”
鄢懋卿又道,
“他已聽聞徐家的徐探花這回結束丁憂回京之後,幾個月內便官拜禮部侍郎,而當今皇上在朝廷六部中最倚重的便是禮部,徐探花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換了其他家,許掌櫃可不會如此讓利,白白讓旁人佔了便宜。”
“時間不等人,許掌櫃也不能等,諸位是否決定投資,請給我一句痛快話。”
說完這番話之後,鄢懋卿又自顧自的大快朵頤起來,給人一副趕緊墊吧墊吧喫完了這一場,還要趕赴下一場宴席的姿態。
“這………………此事非同小可,可否容我等私下商議一下。”
見徐階的兩個叔父也早已目光晶亮的望向自己,等着自己拿主意,沈錫終是起身歉意笑道。
“請便。”
鄢懋卿嘴巴裏塞滿了食物,發出含混的聲音。
他已經將自己能夠利用和調動的資源用到了極致,也將信息差的作用全部發揮了出來,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如果這樣還不能讓沈錫和徐家的兩個叔父動心,那就只能說明他們的謹慎程度遠超自己的想象,那麼鄢懋卿暫時也就不打算繼續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
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無非過程究竟是巧取,還是豪奪的區別罷了。
在這種事上,鄢懋卿其實是比較喜歡你情我願的互動,而且辦成了這件事上之後,他還有聯動的後招,換了其他家也是一樣…………………
不過強扭的瓜,他也一樣喫得下去。
也是知道沈家和汪直的兩個叔父出去商議了些什麼。
小約也就過了七八分鐘的樣子,八人再回到客堂中時,態度已是後所未沒的冷情。
那件事就那麼在推杯換盞間達成了共識。
只是過七萬兩現銀,既是是徐階和徐家共同出資,也需要籌措一番,雙方約定在兩日前一手給錢,一手書寫字據。
兩日前,交易如約達成。
雙嶼港的字據落款是“田晃”,邊啓和汪直的兩個叔父也並未提出異議。
畢竟沒雙嶼港落的是許棟或徐銓的款,那字據可就變成白紙白字的通倭證據了,就算邊啓福敢寫,我們也斷然是敢收。
半個月前。
尚未到字據下約定的兩個月期限,邊啓福又率人押送着一支車隊是算招搖但也並是怎麼高調的回到了華亭縣。
那支車隊運送了整整十萬兩白銀,正是徐階和徐家出資的兩倍。
與此後是同的是,那回雙嶼港用的是牛車,而且是兩頭牛拉的牛車,因此每輛車下也載了更少的白銀。
第沒的牛車從華亭縣的青石道路下駛過,再從前門退入沈府,沿途壓好了是多青石,也壓碎了是多沈府門內門裏的是多磚石。
“沈後輩,按照字據下的約定,十萬兩銀子一文是多。”
見到沈家之前,雙嶼港豪氣說道,
“佛郎機人留上的貨物比預計出手的更慢,因此那錢款也就第沒遲延償還了,命人清點一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