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懋卿記得很清楚,他根本沒有家僕。
甚至就連郭勳此前命張顯給他送來的兩個伺候丫頭,也被他以已有婚約,完婚之前不便與未出閣的女子同居爲由給婉拒了。
畢竟他的目標可是致仕回鄉。
而且還一直在做着隨時隨地,說走就走的準備,女人只會影響他離京的速度!
雖然也不能排除忽然搬進了更大的宅子,張顯先派了幾個家僕來給他看家護院的可能。
但是這依舊不足以解釋這個“夫人”是怎麼個情況!
就算是郭勳爲了籠絡他這個義子,買來瘦馬或將郭家族中的適齡女子強塞給他,那在完婚之前也不應該被稱作“夫人”。
至於剛纔那個讓鄢懋卿總感覺有那麼點眼熟的家丁。
他也絲毫沒有頭緒。
哪怕仔細回憶了一下也只能確定一件事:
他絕對沒有在京城見過這個人,至於究竟在哪裏見過,他又始終想不起來。
而那個家丁卻似乎認得他,而且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BY......
正當鄢懋卿還在思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時候。
“夫君!夫君!”
伴隨着一個銀鈴般悅耳的女聲,一道衣袂飄飄的婀娜身影已然如輕盈的小鹿一般躍出門檻。
隨後只在人羣中看了一眼,便美眸中立刻蒙上一層水霧,毫不遲疑的朝懋卿飛奔而來。
而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再看清這道身影的同時。
鄢懋卿已是面色一變,霍然從牛車上跳下:
“壞了,真是夫人!”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他在江西老家已經訂過婚的未婚妻
??白露!
這個未婚妻鄢懋卿還未曾親自見過,所有的印象全都來自前主的記憶。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未婚妻也確實給前主留下了頗爲深刻的記憶,以至於哪怕只是繼承了記憶的鄢懋卿,也對她的容貌,她的體態,她的聲音,她的一顰一笑垂涎三尺。
甚至前些日子一個人住在京城,漫漫長夜無心睡眠的時候,還用這些記憶碎片導過那麼兩次…………………
然而此時此刻,親眼見到這位未婚妻,鄢懋卿卻有些高興不起來。
誠如他此前所想的那般
他的目標是儘快致仕回鄉,女人只會影響他離京的速度!
尤其這位還是他的未婚妻,正兒八經的家室。
她如今也來了京城,懋卿自此就不再是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的灑脫之人了。
而是拖家帶口的一家之主,以後再做什麼事都難免多了一個軟肋,多了一層牽絆.......
“素貞,你怎麼來了?”
面對這曼妙可人的未婚妻,懋卿有點笑不出來,卻也只能強顏歡笑。
白露這個名字是因爲她生在二十四氣節中的白露那一天,而素貞則是她的字表。
鄢懋卿其實很喜歡這個字表,這代表他和許仙一樣都不是一般人,許仙敢幹的事情,他鄢懋卿也不在話下。
“夫君,我來了你不高興麼?”
白露也算是大家閨秀,雖方纔有那麼一瞬間產生過撲進鄢懋卿懷裏的衝動。
但當她奔到鄢懋卿面前的時候,卻還是保持了起碼的剋制,未曾在一衆錦衣衛面前失了儀態,只是輕輕施了一個夫妻禮。
她實在不願承認,她這回其實是被逼而來。
自打鄢懋卿中了進士的消息傳回去之後,最先患得患失的就是她家中的父親長輩。
什麼京城的達官貴人最愛以巨資招新科進士爲婿,什麼男子一旦中了進士便最易變心,什麼若再不抓緊只怕丟了正妻的位子......這類擔憂幾乎時時刻刻縈繞在她的耳邊。
所以纔剛結束丁憂不久,已經因此被耽擱成了大姑孃的她,就被父親拉去鄢家辦了一場夫君缺席卻有父母長輩見證的婚禮,然後連同陪嫁一起打包送來了京城。
甚至她父親都提前打聽過了。
京城的達官貴人招新科進士爲婿時,陪嫁起步都是一千兩白銀。
若新科進士高中狀元、榜眼、探花,或是選中了庶吉士,陪嫁怕是隻會更高。
所以他父親爲了不跌份,以至於被鄢懋卿看輕了。
也是咬牙給她陪嫁了一千兩銀子,就這還沒算上一同陪嫁過來的物品和一路護送來京的幾十名侍女、家丁。
結果到了京城之後,她卻沒在豫章會館找到鄢懋卿。
打聽了一番,豫章會館的人讓她去一個叫鹿鳴閣的書局問問。
鹿鳴閣的劉掌櫃倒是個熱心腸的人,得知她的身份之後非但恭恭敬敬,還親自將她帶到了懋卿如今居住的宅子,然後………………
白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種京城內圈的四進大宅子,是懋卿這種才進京趕考到一年的新科進士該有的麼,他該不會已經成了某位達官貴人的賢婿了吧?
再仔細一打聽,白露心裏甚至不由的害怕起來。
這條衚衕裏住的鄰居可都不是一般人。
什麼內閣閣老翟鑾,什麼禮部尚書嚴嵩,個個拉出來隨便咳嗽一聲,怕是整條衚衕都得抖三抖吧?
就連這宅子,也是前內閣首輔楊廷和住過的宅子。
只不過自嘉靖七年楊廷和因罪被削職爲民,回了新都老家之後,他的家人也紛紛受到貶黜罷免,這宅子就空了下來,直到如今才賣出去成了懋卿的宅子。
再當她得知鄢懋卿其實是拜了當朝翊國公爲義父,近日正隨翊國公前往山西督查賑濟事宜,而這宅子也是翊國公購來送與鄢懋卿的時候。
她這心裏非但沒有安穩下來,反倒不由的更加擔憂了。
因爲她進京之後聽人說,翊國公的名聲似乎不太好,不是什麼好人.......
另外。
當她得知鄢懋卿如今已經不是普通新科進士,而是已經選中了庶吉士之後。
她已經開始考慮另一個問題。
父親這回咬牙給她陪嫁的一千兩銀子是不是到底還是跌了份?
畢竟一千兩銀子只是新科進士的起步價,庶吉士肯定就不是這個價了,那得三千兩銀子起步。
所以......前幾日她已經命人送了一封信回去。
儘管她也知道父親拿了前面那一千兩白銀的嫁妝之後,如今手裏的現銀似乎已經不怎麼寬裕。
但以白家的家業,擠一擠肯定還是能擠出來的。
因此她依舊在信中要求父親儘快想辦法再命人送來兩千兩銀子,務必補齊應給的嫁妝。
畢竟那可是他們氏夫妻二人的錢!
就算是親爹,也不能欠錢不還吧,這也太跌份了......
只不過此時此刻。
注視着鄢懋卿的同時,白露心中也對鄢懋卿身後那十幾輛蓋着篷布的牛車產生了一絲好奇。
需要這麼多錦衣衛持械護送,裏面還有穿飛魚袍的官員。
拉車的牛又都累得不住的打響鼻,那車裏拉的東西一定很沉重,也很貴重吧?
究竟會是什麼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