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他還沒去過黑市。

以前在向陽大隊的時候，是地方太偏，沒那個條件。

到了松江市之後，倒是一直有這個念頭，但沒急着去。

主要還是覺得，那時候自己的本事還不夠硬。

黑市那種地方，龍蛇混雜，可不是什麼善地兒。

萬一碰上點什麼事，處理起來總歸是個麻煩。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八極拳已經達到五級，以他現在的身手，在這松江市裏，不說橫着走，起碼自保是綽綽有餘。

別說三五個小毛賊，就是真遇上練家子，他也一點都不怵。

是時候去見識一下了。

去黑市，他有兩個目的。

一個，是想親眼見識見識，滿足一下好奇心。

另一個，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淘換到點什麼好東西。

錢票他現在不缺，他想找的，主要是書。

特別是那些，在這個年代被打成“封建迷信”的老書。

比如，道家、佛家的典籍。

這些東西，眼下是禁書，誰家裏要是有，都得偷偷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發現。

但在黑市那種地方，只要你出得起價，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可能冒出來。

幾千年的傳承，不是說禁就能禁絕的。

總有些東西，會從各種犄角旮旯裏流出來。

有天道酬勤這個天賦在，任何知識和技能，只要他肯下功夫，就能練到頂。

道家養生，佛家禪定，這些東西傳了幾千年，總有點門道在裏面。

萬一真能搞到一本講呼吸吐納，甚至是內丹修煉的古籍，讓他練出個什麼新技能來……

那他可就真的撿到寶了。

他這輩子，可不想只當個好醫生。

長生。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裏悄悄地埋着，隨着他的本事越來越大，也開始慢慢發芽。

古代的皇帝，坐擁天下，都想求個長生不死。

自己有天道酬勤這麼逆天的天賦，憑什麼不能把目標定得高一點？

他也想長生。

這個想法，他誰也沒告訴過，連江小滿都不知道。

因爲這個想法太過驚世駭俗了。

但他相信，有天道酬勤天賦在，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

夜漸漸深了。

江小滿早就睡熟了，呼吸均勻綿長，嘴角還帶着一絲淺淺的笑意，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好喫的。

周逸塵坐在牀邊，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她睡沉了，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

他沒跟小滿說這事兒。

這丫頭要是知道他大半夜要去黑市那種地方，非得擔心得睡不着覺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從櫃子裏翻出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換上，又找了頂帽子戴上，把帽檐壓得很低，正好能遮住大半張臉。

這麼一身打扮，扔在人堆裏，一點都不起眼。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江小滿，被子被她踢開了一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他走過去，俯下身，輕輕地把被子給她蓋好，掖了掖被角。

看着她安穩的睡顏，周逸塵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嘴角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然後，他才直起身，拉開了房門，像一隻融入夜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深沉的夜幕裏。

松江市的午夜，帶着幾分涼意。

冷風順着空曠的街道打着旋，捲起幾片落葉。

周逸塵把手插進中山裝的口袋裏，帽檐壓得很低，整個人融進街道兩旁建築物的陰影裏。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這得益於八極拳練出來的功夫，也得益於他對身體那份掌控力。

黑市的位置，他心裏有數。

這事兒還得感謝科裏那兩位老油條，馬國強和黃浩。

前幾天中午喫飯的時候，他倆正湊在一起抱怨家裏的油票不夠用。

周逸塵就狀似無意地搭了句腔，說自己想給京城的父母寄點東西，但供銷社的好東西都要票，不好買。

在周逸塵面前，他們自然不會隱瞞。

只是幾句話的功夫，馬國強就把松江市幾個黑市的位置、交易時間，甚至是一些不成文的規矩，都給抖落得乾乾淨淨。

周逸塵聽在耳裏，記在心裏。

他要去的地方，是離醫院家屬區最近的一個，人稱“南關窯市”。

據說那裏以前是個廢棄的磚窯廠，後來慢慢就成了附近居民私下交易東西的窩點。

路程不遠，走路也就半個多小時。

以周逸塵的腳程，更是隻快不慢。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專挑那些沒路燈的背街小巷。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護。

這個點兒，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偶爾有輛運貨的卡車轟隆隆地開過去，更顯得四周寂靜。

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他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這裏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沒什麼人，但周逸塵能感覺到，黑暗裏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快速移動。

大家都走得很快，彼此之間不打招呼，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每個人都裹緊了衣服，低着頭，像是在趕赴一場祕密的集會。

一個穿着破舊棉襖的男人從他身邊匆匆走過，懷裏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個布袋子，還小心地用胳膊肘護着。

還有一個女人，用頭巾包着臉，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腳步快得像是在小跑。

周逸塵心裏清楚，這些，都是同路人。

要麼是去黑市的，要麼就是剛從黑市出來的。

他放慢了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那個揣着布袋的男人身後。

又往前走了幾百米，拐過一個堆滿破爛的牆角，眼前豁然開朗。

說豁然開朗也不對。

這裏沒有燈火通明，只有一片低矮的、殘破的廠房輪廓。

但在那片黑暗中，卻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火光，像鬼火一樣在飄動。

還有壓抑着的，嗡嗡嗡的人聲，像是無數只蜜蜂在蜂巢裏震動翅膀。

周逸塵知道，地方到了。

他沒有急着進去，而是靠在一堵破牆後面，先觀察了一下。

黑市的入口，就在一個塌了半邊的磚窯口。

有兩個男人守在洞口，一個靠着牆抽着煙，另一個則來回踱步，眼神像鷹一樣掃視着每一個靠近的人。

這是放哨的。

大多數進去的人，他們都看也不看。

但偶爾有看着面生，或者舉止有些可疑的，那個踱步的男人就會上前盤問兩句。

周逸塵觀察了一會兒，心裏有了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把臉遮得更嚴實了些，然後才邁開步子，朝着那個窯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很沉穩，沒有東張西望，眼神也很平靜。

就像一個來過很多次的老手。

果然，那兩個放哨的只是掃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周逸塵順利地走進了那個黑漆漆的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