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待了一會，外面的門又被敲響了。
護士長陳美麗走了進來。
“周副主任，康老師。”
“陳護士長，怎麼了？”
周逸塵示意她坐下說。
陳美麗擺了擺手，沒坐，直接把手裏的排班表遞了過來。
“小娟家裏出了點急事，她媽摔了一跤，得請兩天假回去看看。”
“這下週的班，就有點排不開了，特別是夜班，您看這事……”
周逸塵接過排班表，只掃了一眼。
科裏每個護士的技術特點、性格、體力情況，甚至是誰跟誰搭班效率最高，他心裏都有一本賬。
他的大腦就像一臺計算機，瞬間就把所有信息整合了一遍。
“這樣，”他開口說道，“讓黃霞頂小娟第一個夜班，她前一天是白班，能歇過來。”
“第二個夜班，讓小滿上。”
“另外，我跟白班的同志們說一聲，夜班的活兒，她們白天能多幹一點就多幹一點，減輕夜班的壓力。”
這個方案考慮得很周全，既解決了問題，又沒讓頂班的人太累。
陳美麗臉上的愁容一下子就散開了。
“行，就這麼辦！”
“還是周副主任你有辦法，我剛纔想了半天，腦子都快成一團漿糊了。”
她拿着調整好的排班表，滿意地走了。
陳美麗前腳剛走，辦公室的門又開了。
隔壁辦公室的趙林拿着一張化驗單走了進來。
他不像錢偉那麼拘謹，進來後直接把化驗單放到了周逸塵的桌上。
“逸塵，幫我瞅瞅這個。”
自從上次周逸塵把他從技術困境裏拉出來之後，趙林對他的態度就徹底變了。
現在遇到想不明白的病例，他第一個就是來找周逸塵商量。
“15牀的，肝功能有點異常。”
周逸塵拿過化驗單，仔細看了看。
“轉氨酶是高了點，但膽紅素正常，不像肝炎。”趙林在一旁說道。
周逸塵點了點頭，手指在化驗單的幾個數值上輕輕點了點。
“病人最近用過什麼特殊藥物嗎？”
“常規的抗生素，都排除了，應該不是藥物性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是純粹的業務探討。
康健民在一旁安靜地聽着，也不插話，臉上帶着欣賞的笑意。
周逸塵沉吟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除了酒，他平時喝不喝別的東西？比如自己泡的藥茶，或者什麼偏方之類的。”
趙林愣了一下。
“這個……我還真沒仔細問過。”
“你去問問。”周逸塵把化驗單遞還給他，“重點問問有沒有一種叫‘土三七’的草藥。”
“我明白了。”
趙林接過化驗單，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他現在對周逸塵的判斷，是打心底裏信服。
辦公室總算清靜了下來。
周逸塵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聽診器和病歷夾。
“康老師，查房了。”
“走。”
康健民也站了起來。
走廊裏，主管醫生和兩個實習生王宇、劉娟已經等在那兒了。
看到周逸塵出來，幾人立刻跟了上去。
查房正式開始。
周逸塵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每到一個病牀前，他都會先溫和地跟病人打個招呼。
“大娘，今天感覺怎麼樣？晚上睡得好不好？”
他問得很細，不只是病情，連病人的喫喝拉撒、心情好壞，他都會關心到。
做體格檢查的時候，他的動作一絲不苟。
聽心肺、按肚子，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認真，沒有絲毫的敷衍。
家屬有疑問，他也總能用最簡單直白的話，把複雜的醫學道理講得清清楚楚。
“醫生，俺們家這口子啥時候才能下地啊？”
“別急，等炎症再消一點，我讓他扶着牆慢慢走走，恢復得能快一些。”
走到12牀，那個成人斯蒂爾病的患者已經能坐起來了。
看到周逸塵，他和守在牀邊的妻子立刻激動地要站起來。
“周主任！您來了！”
“快躺好，別亂動。”
周逸塵快步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真是太謝謝您了，周主任，您就是俺們的救命恩人！”
家屬說着，眼眶又紅了。
周逸塵笑了笑，還是那句話。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患者的情況，又溫和地交代後續的康復事項。
“藥要按時喫，特別是激素，不能自己隨便停，怎麼減，我們都給你寫清楚了。”
“回家以後多注意休息，別累着，過兩個禮拜來門診複查。”
他的態度一直很謙和，沒有一點大醫生的架子。
整個查房過程，流暢又高效。
醫生們彙報病情條理清晰，護士們執行醫囑及時到位，實習生們跟在後面認真記錄。
周逸塵能感覺到，整個科室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他的調度下，正有條不紊地運轉着。
而他自己，就是這臺機器的核心。
大家看他的眼神裏，帶着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和信賴。
這份尊重，不是因爲他副主任的頭銜，而是因爲他一次次解決難題展現出的專業能力，是因爲他處理事情時表現出的公平公正，也是因爲他待人接物時那份不變的謙和。
一上午的忙碌，總算告一段落。
周逸塵回到辦公室，端起桌上的大茶缸。
裏面的茶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正好入口。
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滑進胃裏。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照進來，在辦公桌上灑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科室管理得井井有條，團隊裏的年輕人正在快速成長，病人們的病情一天天好轉。
這一切，都讓他心裏感到一種踏實的滿足感。
這，就是他努力的回報。
他剛放下茶缸，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是主任李志國。
周逸塵正要起身打招呼，李志國已經走了進來，還順手把辦公室的門給帶上了。
康健民也放下了手裏的報紙，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
李志國沒看康健民，目光直接落在了周逸塵的身上。
“逸塵，坐。”
李志國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周逸塵的辦公桌對面坐了下來。
這架勢，一看就是有正事要談。
“主任，您找我？”周逸塵問道。
李志國點了點頭，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放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