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逸塵並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
他今天來,純粹是爲了合羣,免得被人揹後說閒話。
這段時間他也忙,大家一起聚一聚,熱鬧熱鬧也挺好。
沒過多久,飯菜的香味越來越濃。
白菜燉粉條、土豆片炒臘肉、蔥花炒雞蛋……幾道硬菜陸續出鍋。
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這絕對算得上是一頓盛宴了。
外面天寒地凍,飯只能在屋裏喫。
女知青的屋子不方便,最後大家夥兒都擠進了男知青的宿舍。
讓周逸塵有些意外的是,男寢室裏竟然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地上看不到一點垃圾,被褥也疊得有棱有角,連平日裏那股子汗臭味都淡了不少。
周逸塵露出一抹瞭然的效果。
美色的力量,果然是強大的。
桌子是幾張鋪板臨時拼湊的,大家也不講究,圍着桌子或坐或站。
點長李衛東端着一個搪瓷缸子,裏面是渾濁的地瓜燒,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同志們!今天,我們向陽大隊知青點,迎來了王靜、劉麗、馬豔、孫娟四位新同志!”
他的聲音洪亮,帶着一股刻意的激動。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在一個戰壕裏同甘共苦的戰友了!以後大家要互幫互助,團結友愛!”
“來!爲了歡迎新同志,我們大家,幹了這一杯!”
“好!”
知青們都很給面子,紛紛舉起手裏的傢伙事兒,有的是碗,有的是缸子,轟然叫好。
周逸塵也端起面前的碗,跟着衆人碰杯。
爲了這頓接風宴,李衛東他們幾個男知青,確實是下了血本。
飯桌上,那盤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臘肉,成了最搶眼的硬菜。
王強熱情地招呼幾個女知青。
“你們嚐嚐這個!這可是我家裏人特地寄來的臘肉,我一直藏着沒捨得喫呢!”
劉建華也不甘示弱,指着另一盤香腸說道:“還有這個,我媽做的,我們家鄉的特產!你們也多喫點!”
他們說得隨意,但那股子炫耀的勁兒,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果然,這話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哇!謝謝王大哥!謝謝劉大哥!”
王靜和劉麗幾個新來的女知青,臉上頓時露出了感動的神色,連忙道謝。
周圍的老知青們也紛紛開口稱讚。
“王強,你可以啊,這麼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建華也大方!這香腸聞着就香!”
一時間,飯桌上全是誇讚和感謝的聲音。
鶯鶯燕燕,軟語溫聲。
李衛東、王強那幾個男知青,被這陣勢捧得暈乎乎的,臉上滿是得意和滿足,感覺胸膛都挺拔了幾分。
剛纔拿肉出來時那點心疼,早就被這巨大的虛榮感衝得一乾二淨。
一個個都有些飄飄然了,只覺得這肉,拿得太值了!
周逸塵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碗裏的地瓜燒,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帶來一股火燒火燎的暖意。
他對這種衆星捧月的場面,早就習以爲常。
他只是覺得,眼前這幾個男知青的模樣,有些好笑。
一個個像是開屏的孔雀,恨不得把身上最漂亮的羽毛全都展示出來。
可惜,他們選錯了觀衆。
周逸塵眼角的餘光,能清晰地感覺到,屋裏大部分女知青的目光,其實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坐在他身邊的江小滿,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的小嘴微微撅了起來,夾了一筷子油汪汪的臘肉,狠狠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地咀嚼着,像一隻護食的小倉鼠。
哼!
一羣沒見過好男人的!
看什麼看!
這是我男人!
江小滿心裏暗自嘀咕着,一面又忍不住偷偷拿眼去瞟周逸塵。
他坐得筆直,側臉的線條硬朗又好看,就算是在這煙熏火燎的屋子裏,也掩不住那份從容和清俊。
跟旁邊那些擠眉弄眼的知青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想到這裏,江小滿心裏的那點小醋意,瞬間就變成了滿滿的得意和慶幸。
幸好!
幸好她下手早!
幸好她跟周逸塵從小就認識,而且現在還確定了關係。
要不然,就他這招蜂引蝶的體質,還不知道要惹來多少女人的惦記呢!
到時候,她可就沒地方哭了。
這麼一想,江小滿的心情頓時又好了起來,甚至主動夾了一塊最大的臘肉,放進了周逸塵的碗裏。
“逸塵,你多喫點,你最近都瘦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着一股子宣告主權的意味。
周圍幾個女知青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周逸塵對這些暗流湧動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根本懶得去理會。
他只是安靜地喫着飯,目光偶爾在屋裏掃過。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偶然落在了孫芳的臉上。
他發現孫芳的臉色不太對。
雖然也在跟着說笑,但那笑容卻有些僵硬。
周逸塵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很快,他就有了發現。
孫芳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正是王強所在的位置。
而此刻的王強,正端着搪瓷缸子,滿臉通紅,舌頭都快捋不直了,一個勁兒地給新來的女知青劉麗勸酒。
“劉麗同志,你剛來,得多喫點肉!這可是好東西!來,我再敬你一杯!”
劉麗被他熱情的陣勢搞得有些招架不住,臉頰緋紅,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而每當王強對劉麗獻一次殷勤,孫芳臉上的笑容,就會僵硬一分。
周逸塵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之前江小滿和他說過,孫芳半夜和別人在柴房的事情。
之前他們還在猜測那個男人是誰,現在看來,已經不用猜了。
周逸塵看了一眼王強,這傢伙身材比較壯,看起來很結實,眉宇間帶着一股子粗莽。
本來他還以爲王強是個老實人,現在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再看看孫芳。
梳着麻花辮,臉上有幾顆雀斑,雖然算不上漂亮,但因爲年輕,倒是有幾分姿色。
周逸塵心裏,瞬間湧起一股淡淡的鄙夷。
這關係,可真夠亂的。
他對這兩人,都有些看不上。
一個是孫芳,眼光也太差了點,居然看上了王強這種貨色,而且還沒名沒分,只敢偷偷摸摸。
另一個是王強,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既然跟孫芳勾搭在了一起,現在卻又當着人家的面,去討好別的女人。
一個蠢,一個壞。
只能說,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周逸塵收回了目光,徹底失去了觀察的興趣。
這種男男女女之間的破事,在他看來,實在是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