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溫和的力量從李塵掌心湧出,如同春日的暖陽,如同山間的清泉,無聲無息地滲入老教皇的身體。
老教皇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感覺到那股力量在他體內遊走,所過之處,那些折磨他已久的,讓他痛不欲生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些黑氣被淨化,那些腐蝕被修復,那些斷裂的經脈被重新接上,那些枯萎的生機被重新點燃。
老教皇的氣息在恢復,他的臉色在好轉,他的心跳在變得有力。
那股力量太純淨了,純淨到讓他這個聖者境大圓滿都覺得不可思議。
幾個呼吸之後,老教皇身上的傷,全好了。
他猛地坐起來,瞪大眼睛,看着李塵,嘴巴張着,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老教皇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再握緊。
那種充滿力量的感覺,那種生機勃勃的感覺,那種從鬼門關被硬生生拉回來的感覺,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帶着難以掩飾的震驚。
“你怎麼能治這個傷?你怎麼做到的!?”
李塵收回手,語氣平淡:“你只是被一個聖王境的魔族修士所傷,舉手之勞而已。”
老教皇整個人都傻了,什麼叫只是被一個聖王境所傷?
什麼叫舉手之勞而已?
那可是聖王境啊!
比聖者境高整整一個級別!
在老教皇看來,聖王境是不可戰勝的存在,是他仰望都無法仰望的存在。
可在李塵嘴裏,就變成了“只是”被聖王境所傷,“舉手之勞”就能治,這合理嗎?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是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李塵看着他,語氣卻認真了幾分:“先不要驚訝這些,你告訴朕,你在上界都看到了什麼?”
老教皇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帕米蓮紅和那位聖療師,又看了看李塵,欲言又止。
“你倆先出去。”
老教皇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帕米蓮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帶着聖療師退了出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石室裏只剩下兩個人,老教皇抬起手,調動體內殘存的聖力,在石室周圍佈下了數層隔音結界。
聖光流轉,將整個石室與外界隔絕開來。
他猶豫了一下,又加了幾層,直到確認沒有任何人能夠聽到他們的談話,才放下手。
老教皇轉過身,看着李塵,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噩夢:“第三次萬界大戰,已經開始了。’
這句話,老教皇還以爲李塵會驚恐,最起碼也會凝重,誰知道李塵眉頭舒展,說了句:“這是好事。”
老教皇:“......”
這能細住,除非老教皇是植物人。
第三次萬界大戰開打,人族肯定也要遭殃,這還是好事?
爲了讓李塵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老教皇繼續說道:“上界很亂,到處都在戰鬥,仙族、神族、魔族、妖族、巨神族......還有無數我叫不出名字的種族,都在打仗,今天是仙族和魔族打,明天是神族和妖族打,後天又是好幾
個種族混戰,沒有聯盟,沒有友誼,沒有道義,只有利益,只有爭奪,只有殺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對即將降臨的災難的恐懼。
到老教皇這個級別,生死已經看淡了,但心懷天下,不想看到天下蒼生受苦。
“老朽在上界飄蕩了幾年,見過無數強者,那些仙族的將軍,隨手一擊就能毀滅一顆星辰;那些魔族的統帥,一聲怒吼就能讓千萬大軍潰逃;那些神族的祭司,一個禱告就能讓死者復活,一個詛咒就能讓生者凋零。”
“老朽在他們面前,連螻蟻都不如,聖者境在上界,就是普通人,聖王境才能勉強立足,大聖境纔有話語權,準帝境才能鎮守一方,至於帝境,老朽沒見過,但老朽聽過,那是諸天萬界真正的霸主,是一個人就能改變戰局的
存在。”
這說法其實有些誇張,是老教皇構想的特殊情況。
聖者境在上界,只能說勉強能打,但強者更多,就不那麼突出。
上界和下界其實差不多,有強有弱。
這個時候,李塵隨口道:“那你不加入神族?你們教廷信仰的光明神呢?”
說道這裏,老教皇搖了搖頭,聲音裏滿是疲憊:“老朽的修爲在這裏勉強是頂級,可在上界,老朽都不敢暴露自己的來歷,一旦被人發現老朽是從人界飛昇的,老朽就會被抓走,被送去那些大人物的府上,要麼當奴隸,要麼
當實驗品,人族在上界的地位太低了,低到讓人絕望。”
李塵點了點頭,差不多符合他的意料。
老教皇抬起頭,看着他,目光中帶着一種近乎懇求的神色:“陛下,你可知老朽爲什麼要冒着生命危險跑回人界嗎?不是爲了逃命,不是爲了苟活,而是爲了告訴你們,他們快來了。”
他的聲音發抖,手指也在發抖:“萬界大戰,戰火遲早會燒到人界,那些大種族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位面,因爲每一個位面都有資源,每一個位面都有生靈,每一個位面都可以被壓榨,被奴役,我們所在的人界雖然偏遠,雖然
低級,但也有利用價值,遲早會被他們發現,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塵已經懂了。
到時候,人界將面臨滅頂之災。
沒有談判,沒有投降,只有屠殺和奴役。
人族,在那些兇殘的萬族中,可以當做口糧,也可以當做資源,當做生產工具,甚至也可以當炮灰。
仙族和神族要是主動開啓這個世界的封印,那麼萬族的人都會出現。
老教皇眼中滿是絕望,他想不到任何辦法幫助人類渡過難關。
那雙曾經在教廷大殿上俯瞰衆生的眼睛,此刻渾濁而黯淡,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抹微弱的光。
那些曾經和他一樣驕傲的飛昇者,到了上界之後,連頭都抬不起來。
被人呼來喝去,被人隨意處置,被人當做貨物一樣買賣。他不想看到人界也變成那個樣子。
老教皇考慮過,躲進深海,躲進地下。
可諸天萬族裏,擅長水戰和土遁的種族更多,這不是跑到人家的優勢區域了嗎。
躲到哪裏都不安全,藏在哪裏都會被找到。
無論怎麼想,都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