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根本沒有像洛林和查爾斯預想的那樣,在關鍵時刻“從天而降”加入戰局,然後扭轉戰局。

他彷彿一個純粹的旁觀者,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慘烈混亂的戰場,掃過與兩名強敵激戰的洛林,掃過在親衛軍保護下艱難移動的查爾斯本尊。

最後,他的視線開始有目的地搜索戰場周邊那些視線良好,便於觀察又易於隱藏的位置。

“切特,你一定就在附近。如此精彩的‘演出’,你怎麼可能錯過親自觀看的機會?尤其是,在你認爲勝券在握的時候。”

李塵心中默唸,強大的識感和視覺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無息地掃過一片片區域。

他的思路很清晰:切特本人實力未必有多強,至少相對於聖者戰場而言,他的修爲不算什麼,聖者境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到,切特不可能親自參與圍攻。

但他又必然極度關注戰況,需要在第一時間知道結果,以便做出下一步反應,比如勝利後如何現身接收果實,或失敗後如何逃跑。

那麼,他必定藏身在一個既能看清戰場全局,又相對安全、便於撤離的地方。

李塵的目光,最終鎖定了鷹回澗側後方,一處被濃密古松和藤蔓覆蓋、巖石嶙峋的陡坡。

那裏視角極佳,能清晰看到峽谷內的廝殺,卻又因爲地形和植被的掩護,極難被下方激戰中的人發現。

更妙的是,陡坡後方連接着複雜崎嶇的山脊線,一旦情況不對,很容易遁入茫茫山林。

“找到你了。”李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身形如同融入風中,悄無聲息地朝着那處陡坡飄然而去。

下方的生死搏殺,彷彿與他無關,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條自以爲藏在暗處、操控一切的謀逆者。

此時此刻,藏身於陡坡隱蔽處的切特親王,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死死盯着下方峽谷中慘烈的廝殺,手心後背全是冷汗。

明明自己這邊三位聖者境佔據着優勢,洛林雖然出人意料地展現出聖者實力,暫時拖住了兩人,但親衛軍統領已經在那持槍聖者和詭異魔法陣的聯合打壓下漸露敗象,大軍傷亡慘重,陣型開始潰散。

皇帝查爾斯在少數護衛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勝利的天平似乎在向他傾斜。

可爲什麼,心中的不安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烈?

首先是時間,偷襲講究的是速戰速決。

一旦拖久了,皇室的援軍從四面八方趕來,別說殺死查爾斯,他們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其次,洛林隱藏的聖者實力完全打亂了他的預期,導致計劃中最關鍵的“快速斬殺皇帝”環節出現了巨大變數。

最後,也是最讓他心神不寧的是精靈王!

那個該死的異族王者,按照老師的安排,此刻應該正被他派去的神官牢牢“看”在南部邊境的嘆息走廊洞府裏,絕不可能出現在千裏之外的龍脊山脈!

可不知道爲什麼,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被更高層次存在窺視的冰冷感覺,始終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心頭,讓他如芒在背。

“難道……”一個可怕的念頭剛剛升起。

“你就是切特親王吧?”一個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近得彷彿就貼着他的耳朵!

“啊!”切特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轉身,由於動作太猛,腳下碎石一滑,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他驚恐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得不似凡人,銀髮披肩,氣質縹緲出塵的面孔。

精靈王!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其他地方!

該死的神官,一幫沒用的東西。

切特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你是精靈王?!你怎麼在這裏。”

哪怕他第一次看到精靈王,但這傢伙和傳聞中一模一樣,而且還是皇室這邊的,除了他還有誰?

李塵沒有回答他語無倫次的質問,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像在評估一件物品,隨口道:“你猜猜,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切特心臟驟縮,渾身冰涼。

但他畢竟是皇室出身,經歷過權力鬥爭和生死逃亡,瞬間的極度恐懼過後,求生的本能和殘餘的狡詐開始瘋狂運轉。

他強壓住顫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冕下,尊敬的精靈王冕下,您應該不會對我動手。”

“哦?爲什麼?”李塵似乎來了點興趣,語氣依然平淡。

“因爲您如果要殺我,根本不會跟我廢話,直接動手便是了,以您的實力,殺我如碾死一隻螞蟻,您既然現身與我交談,想必是覺得我還有些價值,不是嗎?”

切特小心翼翼地措辭,將自己姿態放到最低,極盡吹捧恭維之能事,試圖抓住這唯一的生機。

他此刻哪裏還有半分親王的傲氣,只想活命。

李塵看着他這副爲了活命可以放棄一切尊嚴的樣子,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眼神中帶着毫不掩飾的玩味與審視:

“聰明,但你只猜對了一半,我現在不殺你,只是想看看,你這個永晝帝國的前親王,如今喪家之犬一般的存在,還能拿出什麼‘代價,來打動我,換取你的小命。”

他將自己“唯利是圖”、“待價而沽”的姿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切特心中非但不惱,反而湧起一絲希望!

不怕你貪,就怕你無慾無求!

只要有慾望,就有交易的可能!

他連忙爬起來,也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急切地開始描繪藍圖,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顫抖:

“冕下!只要您今日高抬貴手,或者甚至能助我一臂之力!待我登上皇位,整個永晝帝國的財富、資源,任您取用!國庫珍寶,您看上什麼就拿什麼!帝國境內,您可以擁有等同於攝政王的權柄,不,比攝政王更大!

您和您的半精靈族將成爲帝國最尊貴的族羣,享有一切特權!教廷?我可以幫您打壓他們,讓教廷成爲您和我的附庸!甚至我可以割讓部分邊境富饒的領土,作爲您私人的國度!只要您想要的,我都能給!”

他語速飛快,拋出一個又一個誘人的承諾,試圖用潑天的富貴和無上的權力來打動李塵。

在他看來,精靈王幫助查爾斯,無非也是爲了這些。

自己能給的,遠比查爾斯現在給的更多、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