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莊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筆直的、鋪着白色大理石的主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綠植和點綴其間的、雕刻着聖經故事或天使形象的石像。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薰香和草木清氣。
主道盡頭,是一座以白色爲主色調、帶有明顯哥特式尖頂和拱窗的三層主樓,莊重而典雅。
一路上,奧德裏奇熱情而不聒噪地介紹着莊園的一些景緻和收藏。
他特意引導李塵觀賞了幾處他頗爲得意的藏品:一尊據說出自某位上古聖徒之手的古樸天使木雕,一幅描繪初代教宗接受神啓的巨型壁畫,雖說是複製品,但極其精美,也有年代感。
畢竟奧德裏奇就算喜歡,也不可能把教廷裏的東西搬到自己家來。
以及一座小型的,用於私人祈禱的靜謐禮拜堂,裏面供奉着一件據說是某位殉道者遺物的聖骨匣,散發着淡淡的聖潔波動。
“寒舍簡陋,比不得冕下的翡翠林苑清雅自然,唯有這些沾染了些許歷史與信仰氣息的俗物,聊以自娛,讓冕下見笑了。”
奧德裏奇語氣謙遜,但眼中不乏自豪。
這些佈置,既展示了他作爲高階神職人員的底蘊與品味,也隱晦地表明瞭自身在教廷內的正統地位和深厚根基。
李塵饒有興致地觀看着,偶爾點評一兩句,往往能切中要害,提及一些與這些物品相關的、鮮爲人知的典故或細節,讓奧德裏奇又是驚訝又是敬佩,越發覺得這位精靈王學識淵博,深不可測。
來到主樓內寬敞明亮,佈置得舒適而不失格調的客廳,早已有侍女奉上精美的茶點。
奧德裏奇屏退了左右,只留兩名最信任的老神官在遠處伺候。
“上次在聖山,因一些不懂事的傢伙魯莽行事,擾了冕下雅興,更讓冕下受了委屈,奧德裏奇心中一直感不安,卻又恐貿然拜訪,再惹冕下不快。”
奧德裏奇親自爲李塵斟茶,語氣誠懇,帶着幾分歉意。
“今日冕下肯屈尊來訪,實在是給了奧德裏奇一個賠罪的機會。”
在自己家中,奧德裏奇明顯放鬆了許多,說話也更直接。
他真心想藉此機會,化解上次的不愉快,拉近與這位神祕強者的關係。
李塵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淡淡一笑:“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主教當時也是身不由己,本王心中清楚,
今日前來,一是久聞主教雅居別有洞天,特來叨擾觀賞;二來,也是聽說我那不成器的學生雷文斯,近日承蒙主教關照,替他化解了些許麻煩。身爲師長,理當來道聲謝。”
他直接將話題引到了雷文斯事件上,態度坦然,既表達了感謝,又點明瞭自己對此事的關注。
奧德裏奇心中一鬆,知道精靈王並未真的記恨上次之事,而且果然是爲了雷文斯而來。
他連忙擺手:“冕下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況且此事本就是馬爾科姆行事欠妥,有違教廷寬仁公正的宗旨。雷文斯統領年輕有爲,行事也有章法,能維護下屬,堅持公道,實屬難得。奧德裏奇也只是看不慣有些人借題發
揮,公報私仇罷了。”
他巧妙地將自己幫助雷文斯的動機,歸結爲“維護教廷公正”和“看不慣馬爾科姆的作風”,既撇清了刻意討好精靈王的嫌疑,又站在了道德制高點,還暗中向李塵表明瞭與帕米蓮紅並非一路人。
兩人就在這客廳之中,一邊品茶,一邊看似隨意地聊着。
話題從雷文斯事件,逐漸延伸到教廷內部的一些風氣、永晝帝國近來的局勢,乃至一些關於上古歷史的閒談。
奧德裏奇發現,在自己家中,面對這位似乎放下了部分戒備的精靈王,交談變得愉快而深入許多。
他心中暗暗決定,一定要把握好這次機會,將這位強大的“上古友人”,真正拉找到自己這一邊來。
想到這,奧德裏奇覺得時機成熟,是該探一探精靈王對皇室那個“仲裁者”身份的真實態度了。
他斟酌了一下語氣,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對了,冕下,最近教廷內部有些風聲,說是皇室有意請冕下出面,在必要之時,爲帝國局勢做些仲裁斡旋?不知可有此事?”
這句話問得看似隨意,實則信息量巨大。
首先,它表明教廷的情報網絡極其敏銳,皇室與李塵之間那次祕密會談的內容,至少在高層已經不再是祕密。
其次,這也可能暗示了教廷內部對此事的警惕與不滿。
當然,也不排除這是洛林和查爾斯故意泄露出去,以此製造輿論,逼迫李塵更深地捲入,或者離間他與教廷的關係。
李塵聞言,臉上並未露出任何意外或侷促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神態輕鬆,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確有此事。洛林親王前些日子確實來提過,言辭懇切,說什麼帝國動盪,蒼生不安,希望本王能在必要時說幾
句話。”
他頓了頓,啜飲一口香茶,語氣變得更加隨意,甚至帶着一絲對世俗事務的淡淡不屑:“不過,奧德裏奇,這裏沒外人,彎彎繞繞的話我也不跟你扯。實話跟你說,本王在帝都這些時日,皇室確實伺候得不錯,莊園、美人、
珍玩...該有的享受一樣沒少。
咱們修行之人,雖說追求大道,但也講究個念頭通達,有來有往。他們給了好處,又說得那麼‘冠冕堂皇,本王也就隨口應承了一下,算是給他們一個面子,免得總覺得自己欠了人情似的。
他抬眼看向奧德裏奇,眼神坦蕩:“至於什麼仲裁、斡旋,你我都明白,到了你我這個層次,那些世俗權爭,不過是一時戲碼罷了。
我的目標,是追尋更高的境界,領略更廣闊的風景,永晝帝國的權貴?在你我眼中,與這杯中茶水又有何異?不過是過眼雲煙。”
李塵這番話,說得極爲直白,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純粹因“享受供奉”、“抹不開面子”而敷衍答應,實則對世俗權力毫無興趣,一心向道的超然存在。
既解釋了爲何接受皇室邀請,又巧妙地撇清了自己深度介入帝國紛爭的嫌疑,更隱隱抬高了自己的“追求”,讓奧德裏奇覺得他格局遠大,不屑於摻和這些“小事”。